他停止了徒劳的物质扫描。
取而代之的,是将其余的所有算力,全部集中到了那枚诡异的竖瞳徽记之上。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它。
他开始“复刻”它。
在他的思维宫殿中,赵丰年调动着自己那属于审计员的、对于秩序与逻辑的绝对掌控力,开始以最基础的法则为笔,以自己的意志为墨,艰难地临摹着那个竖瞳的形态。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无异于在自己的灵魂深处,主动召唤一个未知的恶魔。
当那个由他意志构筑的、虚幻的竖瞳徽记成型的瞬间,一股无法言喻的、充满了暴虐与饥渴的意志,仿佛被某种神秘的仪式所惊动,自那枚实体鳞片中轰然苏醒!
轰!
赵丰年的思维宫殿剧烈震荡,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
他“看”到了一幅短暂却又永恒的幻象。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生物残骸堆积而成的血肉星海。
一颗颗早已死去的巨大头颅,如同漂浮的岛屿,构成了这片星海的背景。
而在星海的中央,一只无法用任何尺度去丈量的、巨大到超越了宇宙本身的暗金色竖瞳,正从混沌中缓缓睁开。
它的凝视,便是法则。
它的呼吸,便是时空的潮汐。
在它眼中,利维坦那庞大的身躯,也不过是这片血肉星海中,一具稍微大一点的、可供啃食的浮尸而已。
幻象一闪而逝。
赵丰年的数据核心传来一阵濒临撕裂的剧痛,他强行切断了与那枚徽记的链接,整个人如同溺水者般,在虚空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净资产”,瞬间跌破了一点零。
但他成功了。
在那场意志的对撞中,他冒险截获了一缕来自那个恐怖存在的、最原始的信息碎片。
经过短暂而又痛苦的解析,一段冰冷的信息,在他的思维宫殿中缓缓浮现。
【所有权标记……‘饕餮’。】
【状态:休眠的债权。】
赵丰年的思维,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枚鳞片,根本不是什么战利品,也不是什么无意间留下的残骸。
它是一份抵押协议,一张由那位名为“饕餮”的恐怖存在,单方面签发的、充满了掠夺性的……
借据!
利维坦的债主,不止一个!
“医师”用利维坦的未来所有权,向某个神秘存在进行了抵押。
而这位名为“饕餮”的掠食者,则在更早或者更晚的某个时间点,同样在这具神明尸骸上,打下了属于自己的烙印,宣告了自己对这件“无主之物”的捕食权。
他所在的这艘巨轮,不仅即将沉没,船上还同时存在着两位手持不同合同、都声称拥有这艘船所有权的债权人。
而他自己,以及那个被囚禁的囚徒,不过是这艘船上,随时可能被双方清算的、微不足道的货物。
一股比面对囚徒时更加深沉的寒意,笼罩了赵丰年的全身。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望向了那座依旧沉默的齿轮监牢,又看了看自己刚刚修复的“S—4”区域。
一个疯狂而又合理的推论,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囚徒拼命向外界传递信息,真的是在向“医师”求救吗?
或者,他呼唤的,根本就是另一位……
同样有资格入场来瓜分这份“遗产”的……
新玩家?
赵丰年沉默了良久。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调动权限,将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鳞片,用一层层能量屏障包裹起来,然后将其转移到了一个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骸骨深处的废弃角落。
他没有销毁它,更没有上报它。
他打开了那份只有自己才能访问的、代号为“U—1”的独立加密档案,在里面写下了第一行字。
【潜在第三方债权人:“饕餮”。】
【风险等级:最高。】
【处理建议:封存。】
这张底牌,现在还远未到打出的时候。
它将成为他在这盘混乱棋局中,为自己保留的、最沉默,也最致命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