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因超负荷运算而濒临崩解的逻辑模块,正在这股精纯能量的滋养下迅速修复、重组,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与稳定。
这是一笔薪水,也是一份投资。
利维坦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它的新任审计员展示了这份契约的另一面:高风险,同样也伴随着高回报。
赵丰年沉默地接纳了这份馈赠,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
狂喜或感激,都是无用的负债,只会干扰资产负债表的绝对平衡。
他只是将这次能量补充,冷静地在自己的思维宫殿中记下了第一笔账。
【收入:本源能量,单位‘1’。】
【支出:‘L—73’坏账区隔离方案构建,单位‘0.3’。】
【当前净资产:单位‘0.7’。】
他第一次拥有了可以量化的、属于自己的“资本”。
虽然微薄,但这微光般的存在,却让他在这片神明尸骸构成的、冰冷死寂的国度里,拥有了第一个可以站稳脚跟的支点。
而他的杠杆,便是刚刚到手的、那份足以调动整个骸骨世界的审计权限。
现在,他需要撬动的第一个目标,依旧是那座悬浮在骸骨宇宙中心的、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齿轮监牢。
他的目光,穿透了数百公里的虚空,再一次聚焦于那柄被秩序锁链重重捆绑的黑色长剑。
上一次的窥探,他像一个无意间闯入禁地的窃贼,在惊鸿一瞥后狼狈而退。
但这一次,身份已然不同。
他不再是贼,而是手持搜查令的调查官。
“执行官协议,第二阶段启动。”
赵丰年的意志,冷静而坚定,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开始向那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开进。
他并未鲁莽地尝试触碰那个被权限明确排除在外的监牢核心。
那无异于用手指去拨弄一头沉睡雄狮的眼皮。
他的目标,是构成这座监牢的、那数以亿万计的外部齿轮,是那些如同神经网络般遍布整座系统的能量回路,是维持着这座“能源压榨工厂”永恒运转的……
所有外围基础设施。
他要审计的,是监狱的墙壁、地基与供电系统。
嗡——!
当他的审计权限正式接触到齿轮监牢外壳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探查“L—73”坏账区时庞大十倍、复杂百倍的数据洪流,裹挟着“医师”那冰冷、严谨、不容置喙的法则意志,轰然冲入他的思维宫殿。
如果说利维坦的骸骨是一本充满了坏账与折旧的破产公司账簿,那么这座齿轮监牢,就是这本账簿中唯一一笔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优质资产”。
它的每一颗齿轮,其材质、尺寸、转速、乃至磨损率,都遵循着一种超越了赵丰年认知的、完美的数学规律。
它的每一条能量回路,其流动的能量精纯到没有任何杂质,传输效率高得令人匪夷所思,几乎达到了理论上的百分之百。
这里没有漏洞,没有瑕疵,没有一丝一毫可以被称之为“错误”的东西。
它就像造物主亲手绘制的、一张绝对完美的工程蓝图。
赵丰年那刚刚恢复到七成的“资本”,在这座完美机器面前,渺小得如同沙粒。
仅仅是维持着最基础的数据读取,他的算力储备就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燃烧。
【警告:审计目标‘齿轮监牢’系统具备高强度法则防御。当前算力消耗速率为预估值的1170%。】
【预计3.7个标准时间单位后,‘净资产’将清零。】
血红色的警报在他的意识中疯狂闪烁,催促着他立刻中止这次自杀式的审计。
然而,赵丰年那双幽蓝的眼眸中,却不见丝毫退缩。
恰恰相反,一种极度专注的、近乎燃烧的光芒,在他的眼底亮起。
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完美。
一个绝对封闭、绝对高效的系统,理论上就不应该产生任何无法被系统自身吸收或解释的“杂音”。
囚徒能够向外传递信息,这个事实本身,就是对这份“完美”最响亮的嘲讽。
漏洞一定存在。
它只是被隐藏在了一个任何常规审计员都不会去注意的、最匪夷所思的角落。
赵丰年的意志,化作了亿万根比发丝更纤细的探针,不再试图从宏观结构上寻找破绽,而是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偏执,开始对监牢最底层的、最枯燥的运行日志进行地毯式的筛查。
他分析着每一颗齿轮在过去亿万年间的每一次转动记录。
他比对着每一条能量回路在不同时间点的流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