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的“行为”,因为那是可以被量化、被分析的客观事实。
他要提交的,不是一份简单的清算报告。
而是一份……
将问题本身重新定义的风险评估与审计障碍分析报告!
“指令:接入利维坦意志信息通道。”
“主题:关于‘不良资产—囚徒’的初步审计报告与清算前置风险分析。”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那冰冷的意志,凝聚成一份结构严谨、逻辑缜密的报告,开始向七十多公里外那沉默的债权人进行传输。
报告的第一部分,是【资产现状评估】。
他用最客观、最冰冷的数据,描述了“齿轮监牢”的能量循环系统,肯定了囚徒作为“燃料”为整个系统提供着负向能量循环的基本事实。
这是在迎合利维坦对囚徒的初始定义,是安抚,也是铺垫。
报告的第二部分,是【审计异常发现】。
这才是整份报告的核心。
赵丰年将自己发现的、那极其微弱的“通信杂音”,进行了鉅细靡遗的数据呈现。
他展示了信号的频谱、出现规律,以及它与监牢核心齿轮组的精确对应关系。
但他绝口不提这是囚徒的主动行为。
他将其定义为――【系统漏洞】。
“……基于上述数据,初步判定‘齿轮监牢’系统存在未知后门或设计缺陷。该缺陷导致系统在压榨目标能量时,会产生周期性的、具备信息携带特征的能量逸散。此现象,已构成对‘医师’原始设计的结构性偏离……”
他巧妙地将囚徒的主动通信,偷换概念为监牢本身的“质量问题”。
如此一来,问题的焦点,就从“囚徒很危险”,变成了“医师留下的这套系统,有瑕疵”。
这对于一个将“完美”奉为圭臬的意志而言,无疑更能触动它的神经。
报告的第三部分,是【风险分析】。
“……该能量逸散信号,极有可能已被未知第三方长期接收。因此,目标‘囚徒’已不再是孤立的内部负债,而是一个与未知外部实体存在潜在关联的‘复杂污染源’。在未能识别并切断该外部关联之前,任何针对‘囚徒’的直接清算行为,都存在极高风险,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外部干预……”
他将囚徒从一个“可以被清除的垃圾”,重新定义成一个“连接着外部病毒库的、被感染的文件”。
你想删掉它?
可以。
但你得先做好整个系统都被感染的准备。
最后,是报告的结论――【审计建议】。
“……综上所述,审计员建议:搁置对目标‘囚徒’的直接清算。当前最优先事项,应为启动第二阶段深度审计,彻底查清‘齿轮监牢’的系统漏洞,并锁定接收异常信号的未知第三方。在完成上述风险排查之前,目标‘囚徒’具备不可替代的‘诱饵’价值,应维持现状,予以监控。”
一份完美的报告。
它既肯定了债权人的担忧,又用无可辩驳的数据,指出了一个更深层次、也更能被债权人理解的“瑕疵”。
它没有解决问题,而是将问题升级,并顺理成章地将自己的审计工作,从一次性的“清算”,变成了长期的、不可或缺的“风险监控”。
它将赵丰年自己,从一个随时可能被清退的临时工,变成了一个手握关键项目的……
风险控制部门主管。
当最后一个字符传输完毕,赵丰年切断了信息通道。
他静静地悬浮着,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入深海。
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现在,轮到他的债权人,进行批阅了。
整个利维坦骸骨的世界,那片由神明尸骸构成的庞大国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