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计划,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原本的计划,是建立在一个简单的二元对立模型上的:他,以及他的敌人“格式化终端”。
这是一个清晰的、零和博弈的棋盘。
但现在,棋盘上,似乎出现了第三个……
若隐若现的棋手。
这个棋手是敌是友?
它的存在,会对他的清算计划造成怎样的变量?
未知,是审计员最大的敌人。
赵丰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对于这具骸骨的理解,或许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他一直将它视为一具“尸体”,一件需要盘点的“遗产”。
但如果,这具尸体里,还沉睡着一个……
或者数个尚未彻底死去的“幽灵”呢?
他必须搞清楚。
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前提下,他必须与这个“幽灵”,建立某种形式的……
接触。
一个风险极高,但又充满了诱惑力的方案,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不能派出自己的意志探针,那无异于自杀。
但他可以尝试,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给予一次回应。
他要模仿那个信标。
【指令:建立‘异常节律’模仿协议。】
【目标:以节点‘T—7’为中心,调动微量能源,完整复刻一次信标的能量波动形态。】
【核心风险评估:极高。可能导致未知协议的激活,或引起‘格式化终端’的注意。】
冰冷的红色警告在他的视界中闪烁。
然而,赵丰年没有丝毫犹豫。
审计的本质,就是在风险与收益之间,找到那条利润最大化的钢丝。
一个潜在的盟友,或者一个可以被利用的系统,其价值,远比被动地等待要高得多。
他调动起自己对能量网络的精妙掌控力,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能量,如同最听话的溪流,引导至位于利维坦左眼眶深处的那枚监控符文之中。
他的全部算力,都集中在了对那段复杂波形图的完美复刻之上。
每一个波峰的高度,每一个波谷的深度,每一个转折的频率,都必须做到分毫不差。
这就像一个凡人,在尝试模仿神明的笔迹。
三十三秒的等待,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那个来自远古的节律再一次沉寂下去的瞬间,赵丰年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万籁俱寂的窗口期。
“发送。”
他的意志,化作了扳机。
嗡——
一股与那神秘脉冲一模一样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从他控制的符文中悄然释放,如同投入古井的一颗石子,向着头骨的更深处,荡漾而去。
他成功了。
一次完美的复刻。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切断了所有操作,将自己的存在感再次降至最低,如同一块真正的岩石,静静地等待着裁决。
一秒。
两秒。
世界一片死寂。
他模仿的信号,石沉大海,没有引起任何回应。
那个古老的节拍器,似乎并未察觉到这声来自异乡的问候。
而位于胸腔中心的“格式化终端”,那条平稳的能量曲线上,也没有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涟漪。
失败了?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条他已经监控了无数个日夜的、代表着黑剑心跳的、完美而平滑的能量消耗曲线,毫无任何征兆地,出现了一次极其细微的……
停顿。
仿佛那座永恒的钟摆,在那一刻,漏掉了一拍。
这个停顿只持续了不到百分之一秒,便立刻恢复了正常。
但对于将整条曲线都刻入灵魂的赵丰年而言,这无异于一场天崩地裂的海啸!
他猛然“抬起”头,全部的感知力,瞬间聚焦于那柄黑色的晶体长剑。
他“看”到,在那座由亿万枚灰色齿轮构成的监牢最深处,那个被无数秩序锁链钉死的、蜷缩着的模糊人影。
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