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年对此不加理会。
他将这股痛楚冷静地量化,编码,然后归入一个名为“已知风险”的档案之中。
恐惧与退缩是无用的情绪负债,唯有从失败中榨取出的数据,才是能够增值的宝贵资产。
他重新站在那座熄灭的引擎之前,手掌依旧虚按着那枚古老的手印,维持着“驾驶员”权限的稳定连接。
他的身体没有移动分毫,但他的意志,却已然化作了一支无形的、沉默的施工队,再一次潜入了利维坦骸骨那浩瀚如星海的能量网络。
这一次,他的行动逻辑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不再是孤注一掷的尖刀突刺,而是耐心到近乎永恒的蛛网编织。
他的意识分散成上千个独立的计算单元,每一个单元都负责一小片区域的勘探。
它们沿着那些如同干涸河床般的能量通路,逆流而上,避开了所有流速湍急的主干道,转而深入那些最偏僻、最不起眼的毛细血管。
他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地质学家,在寻找着最稳定、最不引人注意的岩层,以打下自己审计帝国的第一根基桩。
【节点筛选中……目标:能量波动低于阈值0.01%,远离主干道超过三公里,结构完整度高于95%……】
【符合条件的节点已锁定:1,742个。】
冰冷的数据流在他的脑海中瀑布般淌过。
他选择了第一个目标点。
那是一截位于巨兽左后肢末端、早已被深渊尘埃掩埋的趾骨。
这里偏僻、荒凉,流经的能量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是整具骸骨中最没有战略价值的“贫困山区”。
正因如此,它才最安全。
赵丰年的意志精准地降临于此。
他调动起从“驾驶员”权限中解析出的底层协议,将自己的一丝意志力,模仿着利维坦骨骼最原始的生长频率,小心翼翼地,在那光滑的骨骼内壁上,烙印下了一枚新的符文。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宛如一粒尘埃落在了另一粒尘埃之上。
符文完成的瞬间,他立刻切断了连接,没有进行任何多余的试探。
他静静地等待着,用自己最深沉的算力,监控着那柄位于胸腔中心的黑色晶体长剑的反应。
一分钟。
十分钟。
一个小时。
那头沉睡的、以监牢为巢穴的巨兽,毫无反应。
成功了。
赵丰年没有丝毫喜悦,仿佛这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标准不过的流程操作。
他立刻将意识投向了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目标点。
这项工作枯燥、重复,且需要极致的耐心与精确。
它不像一场热血沸腾的战斗,更像是一位老僧在用一生的时间,去雕琢一尊藏于山腹深处的佛像。
他必须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将自己的行为伪装成世界本身最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时间在绝对的死寂中失去了意义。
他时而将符文烙印在肋骨的夹层,时而将其隐藏于脊椎的缝隙,甚至在一片如同水晶森林般的能量结晶废墟深处,也留下了自己无声的印记。
他像一个幽灵,巡视着这片死亡的国度,将自己的“眼睛”,一颗一颗地,安装在那些被神明遗忘的角落。
随着监控网络的雏形被一点点建立起来,一幅前所未有的、关于利维坦骸骨的实时全景图,开始在他的脑海中被缓慢点亮。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这具骸骨的全貌。
它并非一具完整的骨架。
在许多关键的结构连接处,都存在着陈旧的、非致命性的损伤。
那些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晶体化特征,仿佛曾被某种能够将血肉与骨骼瞬间转化为水晶的武器击中。
这与脊椎那处被强酸腐蚀的断裂带,以及胸口被黑剑贯穿的创口,截然不同。
利维坦在它的最后一战前,显然已经经历过无数场惨烈的厮杀。
【新增档案:‘晶化损伤’。特征:法则性、不可逆。威胁源:未知。】
他冷静地记录下这一切,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当第一千枚符文成功烙印的瞬间,他停了下来。
并非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整张骸骨能量网络的负载,因为他这一千个微不足道的“后门”,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整体性的变化。
就像是在一片平静的湖面上,同时投入了一千粒沙子。
单独一粒沙子无法引起任何波澜,但一千粒沙子共同作用,却足以让水面的张力发生可以被精密仪器捕捉到的改变。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