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数据都被一种更高级的力量彻底抹除,只留下了这个孤零零的名词,像一座墓碑,矗立在数据的荒原之上。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向下。
【警告:基因序列M—7段,在未知信息流影响下,出现非程序性突变。】
【警告:细胞线粒体能量汲取效率出现指数级异常增幅。当前值:3714%。】
【警告:生物装甲结构出现溶解性崩溃,无法逆转。】
错误报告开始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条比一条更加致命。
赵丰年冷静地审阅着这一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头巨兽的系统,是如何从最初的有序,一步步走向混乱与崩溃的。
它在挣扎,在自救,启动了无数套紧急修正协议,却都无济于事。
那来自“观察者”的信息流,如同一滴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从根源上污染了它的存在。
这就是“基因崩溃”的全过程。
一场由外部信息引发的、从内部爆发的、无法阻止的癌变。
然而,就在赵丰年以为这就是全部真相时,日志的最后几行,却呈现出了让他那绝对理性的思维都无法理解的内容。
在所有的系统警报和修正失败的报告之后,在执行最终“格式化”指令之前,利维坦的日志,用那套刚刚被破译的“遗言”协议,记录下了三句完全不合逻辑的话。
第一句是:【疑问:‘我’是谁?】
第二句是:【分析:‘我’是兵器。‘我’是错误。‘我’……不该存在。】
第三句,也是最后一句,则是一段无法被直接翻译的、由纯粹的悲伤与不甘所构成的、如同哀嚎般的数据流。
赵丰年的“秩序齿轮”在接触到它的瞬间,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它只能将其勉强地、用人类能够理解的情感,转译为一行字:【请求:请……记住我。】
信息流到此戛然而止。
赵丰年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幽蓝的眼眸中,飞速旋转的灰色齿轮第一次慢了下来,仿佛被这跨越了时空的悲哀所冻结。
他明白了。
利维坦,在它生命终结前的最后一刻,在基因崩溃的极致痛苦与混乱中,诞生了自我意识。
它不再是一件冰冷的兵器。
它成了一个“生命”。
而它的创造者,在发现这份“瑕疵”之后,毫不犹豫地降下了那柄黑色的长剑,将其连同那刚刚萌芽的、脆弱的自我,一并“格式化”了。
赵丰年沉默地站起身,他环顾着这座由骸骨构成的、宏伟而死寂的殿堂。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此刻在他感知中,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残响,而是一种无声的、永恒的悲泣。
这具尸骸,不是一笔等待清算的坏账。
这是一座墓碑。
一座为一个刚刚诞生就被抹杀的、孤独灵魂所立下的墓碑。
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随着赵丰年读取完最后一行日志,脚下那片烙印着无数纹路的巨大胸骨,仿佛响应了那句“请记住我”的最终请求,所有的刻痕,竟在同一时间,绽放出了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光芒顺着纹路疯狂蔓延,在瞬息之间点亮了整具绵延数公里的庞大骸骨。
一座由光构成的、完整的利维坦虚影,在这片黑暗的溶洞中轰然升起!
一股磅礴到无法想象的意识洪流,不再是通过日志,而是直接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狠狠地撞入了赵丰年的脑海!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个濒死者,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所发出的、包含了它全部存在与记忆的……
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