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颤抖都精准地复刻着基因记忆中那段古老的旋律,将最后所剩无几的能量,转化为一道无声的、穿透岩层的涟漪。
他失败了。
发出的不是次声波,而是一阵干涩嘶哑的摩擦音,像生锈的零件在徒劳地互相折磨。
这阵噪音不仅没能传递出任何有效信息,反而毫无意义地消耗了他刚刚补充的、千分之一的宝贵能量。
赵丰年的脸上没有任何懊恼。
情绪是奢侈品,而他早已资不抵债。
他的意识沉入自己的身体,那双无形的微观之眼,成了一台最高精度的内窥镜。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喉部肌肉的收缩方式出现了零点零三毫米的偏差,气流通过声带的角度也倾斜了零点一七度。
这些细微的错误,在宏观层面被无限放大,最终导致了整场模拟的彻底失败。
数据是诚实的,它从不说谎。
他没有气馁,只是冷静地调取着那段源自蠕虫的基因记忆,将其与自己刚才失败的生理数据进行比对、修正,然后生成了一套全新的执行方案。
他像一个最严苛的工程师,在调试一台从未接触过的、结构异常复杂的精密仪器。
而这台仪器,就是他自己的身体。
第二次尝试开始。
这一次,他不再单纯模仿蠕虫的“结果”,而是开始解析其“过程”。
他调动能量,改变着喉管软骨的形态,微调着舌根的位置,甚至控制着肺部气压的输出曲线。
他将自己的发声器官,强行扭曲成了一个临时的、简陋的、却符合声学原理的次声波发生器。
这一次,没有声音。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的喉咙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它并非向着四面八方,而是被他精准地约束成一道狭窄的扇面,沿着那条深藏于地底的暗紫色矿脉的方向,坚定不移地传播了出去。
这道波纹穿透了坚硬的岩壁,如同幽灵潜入深海。
它所携带的信息简单到了极致,只有一个纯粹的、源自生命最底层本能的含义:这里,有食物。
做完这一切,赵丰年彻底放松下来,任由那股熟悉的、冰冷的虚弱感重新将自己淹没。
他像一块被抽干了所有电量的电池,静静地躺在黑暗里,连动一动眼皮都显得无比艰难。
他完成了他能做的一切。
他提交了他的商业计划书,发出了他的融资请求。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市场的回应。
时间,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失去了衡量其流逝的标尺。
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一个小时。
赵丰年关闭了身体一切不必要的机能,将自己调整到最低的功耗模式。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心跳也减缓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
他像一具正在缓慢腐烂的尸体,唯一还在运转的,只有那双在数据海洋中无声巡航的眼睛。
世界一片死寂。
数据流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那道被他发出的次声波,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难道,赌错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被他冰冷的理性瞬间掐灭。
审计员从不相信运气,只相信概率与逻辑。
根据蠕虫的基因记忆,这种呼唤的响应周期本就漫长。
他唯一需要对抗的,是自己生命流逝的速度。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而他的跑道,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就在他的意识都因能量匮乏而开始出现些微模糊的时候,那片死寂的数据海洋,其最遥远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
扰动。
来了!
赵丰年的精神猛然一振。
他将“幽蓝之眼”的功率瞬间提升,聚焦于那片遥远的信号源。
那不是一个点,而是一片正在缓慢移动的、由无数个微小信号源构成的模糊云团。
它们移动的轨迹杂乱无章,但整体的趋势,却坚定地指向他所在的位置。
他开始解析那些信号的特征。
能量强度、移动速度、生命体征……
所有数据,都与他记忆中那只蠕虫的模板完美吻合。
不是一只。
而是一群。
一群被他的虚假信号所吸引,前来觅食的“矿工”。
赵丰年那双幽蓝的眼眸深处,燃起了一团冰冷的火焰。
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生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