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依旧轻微,却不再有丝毫的迟疑与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完成了一笔关键交易后的冷静与从容。
他退回到拾荒者的身旁。
拾荒者没有动,他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浑身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他看着赵丰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不再有恐惧,不再有惊骇,只剩下一种看待异类的、绝对的疏离。
在他眼中,此刻的赵丰年,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他评估、被他利用的“新人”。
他是一个接触了禁忌、被“另一边”打上烙印的污染源。
两人之间,那条因为共同求生而建立起的脆弱纽带,在这一刻,无声地断裂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那个蛰伏于黑暗中的完美圆形隧道,终于有了新的反应。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
只是那片区域的“存在感”,正在缓缓地、无可挽回地消退。
它像一个完成了任务的幽灵,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它所属的、那个不应存在于此的世界。
那股源自高维秩序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正在如潮水般褪去。
深渊,正在重新夺回属于它的混乱与黑暗。
外界那“咚咚”的、撼天动地的心跳声,那狂暴的兽吼与岩浆的奔流声,仿佛在这一刻才被解除了静音,重新涌入他们的感知。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集体性的幻觉。
然而赵丰年知道,那不是。
他怀中,那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一冷一热,一硬一软,正无声地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已经被永远地改变了。
他低头,借着岩浆河反射上来的、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终于看清了自己手中的战利品。
那块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还在微微抽搐。
而那枚金属造物,是一枚构造极其精密的……
齿轮。
它的每一个齿,都闪烁着冰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泽。
在齿轮的正中央,镌刻着一个他无法理解,却又仿佛在哪里见过的、更加复杂的徽记。
一个被齿轮包裹的……
铅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