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从拾荒者那干裂的嘴唇中吐出，不带任何情感的起伏，却像两块沉重的墓碑，轰然砸进了赵丰年那片刚刚建立起秩序的、死寂的内心世界。
那并非疑问，也非猜测，而是一个冰冷的宣判。
他脚下岩石传来的震动，在这一刻拥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它不再是单纯的物理现象，而是一个活着的、无比庞大的意志，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这阵持续而规律的共鸣，仿佛是深渊本身那颗巨大心脏的搏动，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将这片地底世界的法则，重新改写。
赵丰年猛地抬起头，他那双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穿透幽蓝的磷光，死死地锁定了拾荒者的侧脸。
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被纳入他那冰冷账本的、可以量化的解释。
拾荒者没有看他。
这个如同岩石般坚韧的男人，正仰望着溶洞穹顶那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他那双万年不变的浑浊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赵丰年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极度凝重的、属于老兵的警觉。
“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活的。”
拾荒者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干燥的岩石上摩擦，“它会呼吸，会清理自己身上的跳蚤。而‘潮汐’，就是它换气的时候。”
这解释充满了原始而野蛮的譬喻，却让赵丰年瞬间理解了其中的恐怖。
“潮汐期间，深渊会‘沸腾’。”
拾荒者缓缓收回目光，那锐利的视线如同手术刀，剖析着赵丰年的反应，“所有生物都会陷入狂乱，攻击性与领地意识被放大十倍。沉睡在更深处的怪物会被惊醒，它们会爬上来，寻找任何会动的东西，将它撕碎。”
他伸出铁钩，指向了他们来时的那条狭窄通道。
“我们走过的路，可能已经塌陷，也可能通往了某个你绝对不想见到的巢穴。地形会改变，规则会重写。在潮汐面前，你之前学到的一切，都只是小孩子的游戏。”
“轰――隆——”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更加沉闷、更加雄浑的巨响从地心深处传来。
整个溶洞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穹顶上簌簌地落下无数尘土与碎石。
那阵有规律的搏动声，此刻已经不再需要用身体去感受，而是化作了清晰可闻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咚……咚……”
声，在空气中回荡，敲击着人的耳膜与灵魂。
赵丰年注意到，岩壁上那些原本只是散发着幽光的苔藓，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疯狂闪烁，光芒从幽蓝转为一种刺眼的、带着狂躁意味的深紫色。
“收拾你的资产。”
拾荒者的命令干脆利落，不容置疑，“只拿最有价值的。食物，武器，还有那个。”
他的目光在赵丰年怀中的“怒胆”上停留了一瞬。
“我们只有一分钟。”
没有时间去犹豫，更没有资格去恐慌。
在生存这场最残酷的交易中，时间就是最昂贵的成本。
赵丰年瞬间进入了他那绝对冷静的计算模式。
他的身体仿佛一台被激活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经济高效的美感。
他没有去管那些零散的蟹肉，而是直接抓起最大、最完整的那几块，用觅食者身上撕下的布条飞快地捆扎成一个包裹，甩到自己背上。
那柄用甲壳制成的锋利切割刃被他插在腰后，而那根刚刚打磨出雏形的螯钳尖刺，则被他紧紧攥在了左手中。
他的右手，则始终按在胸口，隔着衣物感受着“怒胆”那灼热而有力的搏动。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最危险的负债。
拾荒者早已收拾停当，他那破烂的行囊里看不出多了什么，也看不出少了什么，仿佛他的一切家当，永远都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出发的状态。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那头名为“深渊”的巨兽，已经将嘴巴凑到了这个小小的溶洞入口。
岩壁上那些紫色的苔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血管，在岩石表面蔓延开来。
“这边！”
拾荒者没有选择任何一条已知的通道，而是转身走向了一片之前被他们视为死路的、堆满了巨大乱石的区域。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在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岩壁上摸索着，随即用力一推。
“嘎吱——”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块巨岩竟被他硬生生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之后，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仿佛巨兽的咽喉。
“跟上。”
拾荒者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你的眼睛，也不要相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