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年缓缓直起身，支撑着身体的右臂传来一阵阵肌肉纤维被撕裂后的灼痛，可他的内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平静。
那颗曾因恐惧与亢奋而狂乱跳动的心脏，此刻正在他的胸腔内，以一种沉重而规律的节拍，泵送着冰冷的血液。
他成功了。
在药力彻底消散的边缘，他用纯粹的意志，为自己这具失控的躯壳，强行安装上了一枚名为“秩序”的枷锁。
拾荒者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赞许。
他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冷漠地审视着赵丰年，像一个工匠在检查一件刚刚淬火、尚有瑕疵的工具。
“你的账本上，有了第一笔进项。”
他沙哑地开口，陈述着一个事实，“但一个愚蠢的商人，很快就会因为一笔错误的投资而破产。你学会了如何存钱，现在，你要学会如何估值。”
他没有给赵丰年任何喘息的机会，转身便朝着更深的黑暗走去。
他的步伐悄无声息，仿佛脚下不是崎岖的岩地，而是一片平坦的虚空。
赵丰年沉默地跟上，脖颈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像是这堂课留下的刺目笔记。
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岩缝，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更为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得望不见边际，无数幽蓝色的磷光菌类附着在钟乳石上，如同一片倒悬的、死寂的星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腐烂与潮湿的气味，让人的胸口感到阵阵发闷。
拾荒者停下脚步，用那根擦得发亮的铁钩，指向下方的一片乱石堆。
“看。”
赵丰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乱石堆的阴影里，蛰伏着一只体型堪比猎犬的生物。
它通体覆盖着一层厚重的、如同角质般的黑色甲壳，六条粗壮的节肢支撑着臃肿的身体，一对巨大的螯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一动不动，完美地伪装成了岩石的一部分。
“黑岩蟹。”
拾荒者的声音如同教科书般冰冷，“它的甲壳，除了关节连接处，没有任何弱点。它的螯钳，可以轻易剪断你的骨头。它的肉，富含能量，是上等的养料。”
赵丰年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个强大的猎物，一个高回报的目标。
他的大脑，那台被深渊法则重构过的计算机，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分析攻击角度、寻找弱点、计算成功率。
然而，拾荒者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狩猎欲望。
“但是，要猎杀它，你需要付出至少三处非致命伤的代价。它的血有微弱的毒性，会让你的伤口恢复速度降低三成。整个过程，至少要消耗你体内四分之一的能量储备。”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转向赵丰年，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剖开他的胸膛。
“高回报，极高的风险。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这是一笔必将导致亏损的交易。你的‘资产’，不足以支付猎杀它的‘成本’。”
成本。
资产。
亏损。
这些冰冷的商业词汇，从拾荒者口中说出，却比任何关于生死的警告都更加直击要害。
赵丰年瞬间明白了。
在这片深渊里，勇气和决心一文不值，唯一重要的，是收支的平衡。
一场即使最终获胜、却导致自己元气大伤的猎杀，本质上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再看那里。”
拾荒者又指向了另一侧，一处长满了湿滑苔藓的岩壁。
几只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灰绿色、如同蛞蝓般的生物，正在缓慢地蠕动着。
它们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道闪烁着微光的粘液。
“苔藓蠕虫。”
拾荒者继续他那冷酷的课堂，“它们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甚至无法感知到你的靠近。你可以毫不费力地捏死它们。绝对的安全，零风险。”
赵丰年的目光投向那些蠕虫，心中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几乎可以预见拾荒者接下来的话。
“但它们的体内百分之九十都是水分，剩余的血肉蕴含的能量，甚至比不上一口干净的积水。为了猎杀它们而弯腰，本身就是一种能量的浪费。”
零风险，也意味着零回报。
这是一笔看似稳赚不赔，实则毫无意义的买卖。
赵丰年彻底懂了。
深渊的法则，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精密，更加残酷。
它不是简单的弱肉强食，而是一套严苛到极致的、关于价值与成本的经济学。
每一个猎手，都是一个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