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一声回响
    赵丰年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像。

    晨光越过窗台,在他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明亮的光带。

    光带之中,那部私人手机的屏幕,正散发着幽微而执着的光芒,仿佛一枚来自深渊的眼瞳,正无声地凝视着他。

    【收到一张老画的底片,画上的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你那边,有丢东西的画家吗?】

    这条信息,像一根无形的引线,一头连接着他手机的屏幕,另一头,则深深地扎进了他那片刚刚被彻底颠覆的世界观里。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追逐风暴的猎人,变成了一座被无数风暴眼所环绕的孤岛。

    而现在,一道全新的气旋,正携带着未知的意图,向他席卷而来。

    画家。

    他当然知道画家是谁。

    那个在黑白照片里,用解剖刀般的微笑,将整个时代定格为背景板的幽灵——“算盘”。

    那个在江南园林里,谈笑风生间,便将一枚棋子不动声色地投向另一座棋盘的隐士――苏文山。

    这枚棋子,绕过了江建国那密不透风的防御,也避开了马丁等人那高科技的天罗地网,最终以一种近乎宿命的精准,落在了他赵丰年的面前。

    为什么?

    赵丰年的大脑,此刻像一台被强制重启后、运行在安全模式下的超级计算机,冰冷而高速地运转着。

    他摒弃了所有情绪,将已知的人物与事件,化作一个个逻辑节点,在思维的图谱上重新排列组合。

    江建国,是规则的制定者。

    他坐在风暴的中心,却如静水深流,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像是自然现象,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能引发最剧烈的连锁反应。

    他清理“秃鹫”,是为了扫除眼前的杂音,维持他那份“人间烟火”的伪装。

    他的目的,深不可测。

    马丁与建筑师,是来自棋盘之外的入侵者。

    他们手握利器,却对棋盘的规则一无所知,傲慢让他们付出了代价。

    如今,这头受伤的野兽正蛰伏在暗处,舔舐伤口,积蓄着下一次反扑的怒火。

    他们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而苏文山……

    这个新出现的变量,他的行为逻辑,完全无法被解读。

    他为什么要将“算盘”的线索,以这种方式,抛给军方?

    他是在帮助江建国清理外敌?

    还是在向江建国发起某种试探?

    抑或是,他想借军方这把最厚重的刀,来撬动整个棋局,将水彻底搅浑,以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赵丰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三岔路口。

    每一条路都通向一片深不见底的迷雾。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他不能问“照片上的人是谁”,那会立刻暴露自己。

    他也不能说“我知道这个画家”,那无异于将自己和那位神秘的军方朋友,一同推向风口浪尖。

    他需要一种回应。

    一种既能获取更多信息,又不会泄露自己任何底牌的回应。

    他要用棋盘上的语言,与棋盘外的棋手,进行第一次对话。

    许久,他终于一字一句地,敲下了一行暗语。

    【画家的调色盘碎了,正在找颜色。底片是什么颜色,在哪发现的?】

    信息发送出去,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没有立刻激起任何回音。

    赵丰年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他知道,从他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一个被动的观察者了。

    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落下了属于他的第一颗子。

    这颗子很小,很不起眼,甚至可能不会对大局产生任何影响。

    但这是他的意志。

    是棋盘,对执棋者发出的第一声微弱,却倔强的回响。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赵丰年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点燃了一支烟,任由尼古丁的气息在肺里盘旋,安抚着他那紧绷到极点的神经。

    烟雾升腾,缭绕,将他的脸孔笼罩在一片模糊之后,如同他此刻所处的这盘迷局。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时,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处。

    信息依旧简短,却让赵丰年的瞳孔,猛地收缩。

    【颜色很复杂。底色是欧洲的,上面却用东方的墨,画了一只死掉的秃鹫。】

    轰!

    赵丰年的大脑,仿佛被一道天雷从中劈开。

    欧洲的底色……

    东方的墨……

    死掉的秃鹫!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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