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那更糟。”
建筑师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挫败与惊叹的复杂光芒,“我们不是瞎子,我们是他的眼睛。我们越是努力地去看,就越是替他看得更清楚。”
马丁的脚步猛地停下。
他盯着建筑师,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个中国警察呢?他现在在哪?”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
建筑师调出赵丰年的行动轨迹,那个红色的标记点,此刻正离开市局大楼,朝着一个他们从未关注过的、京城东南角的方向移动。
“根据我们的数据模型,他在获得那张照片后,应该会立刻启动系统内的资源,去调查照片上的人。但他没有。他放弃了我们抛出的所有线索,径直朝着一个……逻辑之外的目的地去了。”
马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鱼,不但挣脱了鱼钩,甚至还看穿了渔夫的伪装。
他不再理会水面上的那些饵料,而是逆着鱼线,朝着渔夫本人游了过去。
“‘秃鹫’。”
马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词,“让他跟上去。我不管他是谁,我要知道他去见谁!”
……
江南,拙政园。
一池残荷,在秋日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萧瑟而又静谧的美感。
苏文山坐于亭中,面前石桌上铺着上好的宣纸,他手持狼毫,笔尖饱蘸墨汁,却悬于纸上半寸,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等,等一个气韵,等一个时机。
那名对襟短衫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如同每次一样,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先生,”
年轻人低声禀报,“京城那边,两个洋人已经乱了阵脚,开始动用外围的清道夫。那个叫赵丰年的警察,似乎也看破了他们的迷魂阵,正独自一人,前往江宅。”
苏文山手中的笔,依旧稳如磐石。
他仿佛没有听到年轻人的话,目光依旧专注地凝视着面前的白纸。
那张白纸在他眼中,似乎已经演化成了一座风云变幻的棋盘。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告诉‘信鸽’,让他把洋人那只‘秃鹫’的行踪,不经意间,透露给市局反恐总队的人。”
年轻人微微一怔:“先生,您的意思是……”
“一池水,已经够浑了。”
苏文山的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总要有人,先把那些最沉不住气的搅局者,提前捞出去。”
他的话音落下,手腕轻轻一抖。
笔尖终于落在了宣纸上。
一笔,风雷动。
赵丰年的车,最终停在了那条熟悉的老胡同口。
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摇下车窗,静静地看着胡同深处。
夕阳的余晖将胡同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邻里间闲话家常的问候声,还有炒菜的油烟味混合着老槐树的清香,构成了一副最生动、最平凡的人间烟火图。
而在这片烟火气的中心,就是那座安静的小院。
那个被他怀疑是搅动了整个世界风云的终极棋手,此刻,或许正坐在院子里,摇着蒲扇,听着收音机里的京剧,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赵丰年感到一阵荒谬,却又觉得无比的真实。
真正恐怖的,从来不是那些青面獠牙的魔鬼。
而是那个将整个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依旧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碗炸酱面的……
人。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迈步走进了胡同。
他的脚步不快,却异常沉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过去所有信念的废墟之上。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也不知道此行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他只知道,棋盘上的棋子,要去看一看,那位执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