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
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碎块和废弃机油混合的怪味,巨大的“拆”字被潦草地喷涂在每一堵残破的墙壁上,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根据档案记载,当年的那座仓库,就位于这片区域的核心。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建筑垃圾堆成的废墟上,皮鞋很快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四周死寂无人,只有风穿过废弃厂房的破败窗框时,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栋孤零零的红砖建筑前。
那是一座苏式风格的老仓库,主体结构尚算完整,但墙体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同样锈蚀的、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大锁。
仓库的西北角,有大片火烧过的、黢黑的痕迹,即使历经了半个多世纪的风雨,依旧顽固地烙印在砖墙上,无声地诉说着那场被遗忘的大火。
就是这里。
赵丰年站在仓库前,一种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爬上他的脊背。
他猛地回头,视线扫过周遭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废弃的厂房、高耸的垃圾堆、远处的塔吊……
然而,一无所获。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这座沉默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建筑。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钓鱼台。
他缓缓走到那扇巨大的铁门前,没有去碰那把看似脆弱的锁。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冰冷而粗糙的铁门上,轻轻地、有节奏地,叩击了三下。
“咚。”
“咚。”
“咚。”
这并非试探,也不是暗号。
这是一种宣告。
宣告他,一个代表着国家秩序的警察,已经来到了这里。
无论门后藏着怎样的魑魅魍魉,他都将用自己的方式,将它们从黑暗中,一一揪出来。
江家小院。
王大力将一篮子刚从市场上买来的新鲜蔬菜放在厨房门口,走到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老人身边。
“先生,他到地方了。”
江建国没有睁眼,只是用手指,在躺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那节奏,不急不缓,与赵丰年刚才的敲门声,竟有几分神似。
“鱼贩那边呢?”
他淡淡地问道。
“已经按您的吩咐,把屋子打扫干净了。”
王大力恭敬地回答,“所有的痕迹,都处理好了。只留下了一件……您吩咐要留下的东西。”
江建国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没有算计,没有杀意,只有一片如同秋日长空般的澄澈与高远。
他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的繁茂枝叶,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
“这盘棋,最有趣的地方,不在于如何吃掉对方的子。”
他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对王大力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在于,当所有的棋子都以为自己是棋手时,你该如何让它们,心甘情愿地,走到你为它们预留好的位置上。”
老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现在,客人们都到齐了。是时候……上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