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跪坐在狼藉的地板上,四周是昂贵酒液与玻璃碎屑混合而成的粘稠泥潭。
她没有动,仿佛一尊在绝望中凝固的雕像。
昨夜那歇斯底里的崩溃,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只留下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以及一片死寂的、清醒到极致的寒冷。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许久,她缓缓地站起身。
高跟鞋的细跟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那张曾经美艳动人、足以让无数男人疯狂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如同宣纸,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鬼魅的、沉静的火焰。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咆哮。
她赤着脚,一步一步走进卧室,动作沉稳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其貌不扬的黑色旅行袋。
她换下身上那件价值六位数的定制长裙,穿上了一套最普通的运动服,将一头波浪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戴上了一顶鸭舌帽和一副黑框平光镜。
镜子里的女人,陌生、平庸,像一滴水,可以轻易地汇入城市的任何一条人流。
随后,她拿出一部造型古旧的非智能手机,熟练地拆解、焚烧了里面的芯片。
她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所有电子设备,全部扔进了浴缸,用一瓶烈性威士忌浸泡,然后划燃了一根火柴。
幽蓝色的火焰轰然升起,贪婪地吞噬着那些储存了她过去所有辉煌与罪证的载体。
她站在火焰前,静静地看着,任由那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那张平庸的脸上,终于勾起了一抹诡异的、扭曲的笑容。
从女王到弃子,从棋手到小丑。
现在,她将成为一只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在阴沟里流窜的野狗。
她失去了一切,却也因此获得了最彻底的“自由”——一种再无任何东西可以失去的、玉石俱焚的自由。
她背起旅行袋,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片曾经象征着她权势巅峰的华丽废墟。
她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楼道,避开了所有的监控,从一条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消防通道,消失在城市苏醒前的第一缕晨光里。
市局,重案一组。
办公室里的空气,比隔夜咖啡还要苦涩。
赵丰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份资金流向分析报告,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查不到?”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千万的巨款,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最后告诉我查不到?”
站在桌前的年轻警员,头垂得更低了。
“组长,对方是顶级的专业人士。钱是从开曼群岛的一家皮包公司转出的,在境外绕了十七个节点,中间还动用了三种不同的加密货币混合协议……我们请网安的同事追了整整一夜,最终的线索,断在了一个位于暗网的、已经销毁的匿名钱包上。这……这根本不是黑帮火并的水平,倒像是……像是国际情报机构在抹除行动痕迹。”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可能捅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马蜂窝。
赵丰年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那颗被尼古丁和咖啡因反复淬炼的大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他没有被这看似无解的困局吓倒,反而从这极致的专业手法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既然敌人强大到能轻易抹除一切痕迹,为何还要留下疯狗这个漏洞百出的“污点证人”?
这不合逻辑。
除非……
疯狗的存在,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不是漏洞,而是一件被特意扔出来的、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工具。
一件用来引爆舆论、将某个特定目标从幕后拖到台前的……
工具。
赵丰年的眼睛猛然睁开,一道骇人的精光一闪而逝。
“换个思路。”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既然追不了钱,那我们就不追了。我们追动机。”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
“江建国。”
“从现在开始,把这个名字列为最高优先级的关联人。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过去做过什么,和谁结过仇,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花一千万,用这种自杀式袭击的手段,去要一个普通老人的命?”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位组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