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中央集市广场上,鸽子在黄昏的余晖中盘旋,成群的游客与本地居民在露天咖啡馆里谈笑风生,空气中飘浮着烤面包圈与啤酒的混合香气。
历史的厚重与生活的闲适,在这里交织成一幅宁静的画卷。
一间位于广场边缘、毫不起眼的公寓楼内,这份宁静被一种绝对的、机械般的秩序所取代。
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白墙,水泥地,一张铁床,一张工作台。
工作台上,一块防静电的黑色软垫铺得平平整整,上面陈列着被拆解开的、一支斯泰尔SSG08狙击步枪的精密零件。
每一件都被擦拭得光可鉴人,在冷白色的台灯下,反射着金属独有的、冷酷的光泽。
一个男人正坐在台前,他戴着一副薄薄的乳胶手套,用一根浸润了特种枪油的棉签,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枪管的内膛线。
他的动作稳定而又专注,仿佛不是在保养一件杀人凶器,而是在修复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他就是“清道夫—3”,一个在组织的档案里只有代号、没有名字的影子。
他不像王大力那样,全身的肌肉都虬结着肉眼可见的爆发力;也不像阿武,能将自己完美地融入任何环境。
他的特点,是精准。
如同外科医生手中的手术刀,他的存在,就是为了以最高效、最无声的方式,切除组织肌体上任何病变的“肿瘤”。
他面前的加密通讯器,屏幕始终亮着。
上面,那条来自京城的、拥有血色最高权限的指令,已经停留了超过一个小时。
【目标:汉斯·穆勒,苏黎世。】
【任务:永久清除。】
【时限:十二小时。】
他早已读过,早已理解,却迟迟没有动作。
这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
对于“清道夫”而言,命令下达的瞬间,行动就已开始。
他在等。
等一个确认。
并非确认任务本身,而是确认发布任务的“手”,是否还是那只他唯一效忠的手。
汉斯·穆勒的公开背叛,以及那道自相矛盾的“王座代理”指令,他通过自己的渠道,早已知晓。
整个网络都在震动,而他这种游离在核心节点之外的“手术刀”,恰恰能最清晰地感受到这种震动的频率。
突然,通讯器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频率极高的蜂鸣。
屏幕上,那条血色的指令下方,出现了一个新的印记。
那是一枚小小的、由像素构成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凤凰图样。
“清道夫—3”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这是二次确认协议。
是“先生”亲自设立的、防止“王座”被僭越的最后一道保险。
当代理人发布了越级的、可能动摇网络根基的指令后,只有“先生”本人,用他独有的密钥进行二次授权,这枚凤凰图样才会出现。
它代表着――此令,如我亲临。
原来,林晚晚的越权,在“先生”的默许之下。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先生”借她之手,下达的命令。
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清道夫—3”的眼中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不再有任何迟疑,拿起最后一个零件——消音器,以一种行云流水的动作,将整支步枪重新组装完毕。
冰冷的机械咬合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谱成了一曲死亡的序曲。
他站起身,将步枪装入一个伪装成大提琴盒的箱子里。
然后,他脱下手套,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楼下广场上那些无忧无虑的人群。
他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既无羡慕,也无悲悯。
他像一个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观察者,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九十分钟后,一架飞往苏黎世的私人飞机,将从克拉科夫的夜色中悄然起飞。
后海,江记小院。
江建国依旧坐在那盘残局之前。
夜风拂过,吹动他花白的鬓角,也吹动着院中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棋盘上,那枚被他摆在“帅”位的黑色“将”,显得如此突兀,充满了颠覆性的、不祥的意味。
王大力和阿武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静立在他身后。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与这宁静小院格格不入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凛冽杀意。
“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在接到主人的命令后,它的眼中就只剩下猎物。”
江建国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人心,“它会忽略掉路边的风景,忽略掉脚下的荆棘,甚至会忽略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