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平稳有力,“我们是市纪委联合调查组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刘建军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棋局,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与此同时,另外两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却陷入了僵局。
市纪委的秘密办案点内,气氛压抑。
调查组的负责人看着面前厚厚一叠关于赵立德的口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赵立德彻底垮了,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自己多年来收受贿赂、以权谋私的所有罪行。
然而,每当审讯人员试图深挖,将线索指向那本账本和其背后的黑金网络时,他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白痴。
他一问三不知。
他只是一个贪婪的、被推到前台的小角色,对于那张巨网真正的核心,他一无所知,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资格知道。
线索,到他这里,仿佛被一堵看不见的墙,给硬生生截断了。
而在《内参》的秘密办公室里,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不行!”
老K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的疲惫与烦躁,“账本上所有的资金流,最终都指向了十几家注册在海外避税天堂的壳公司。这些公司背后层层控股,股权结构复杂得像迷宫,我们的人根本查不下去!对方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这是一堵用钱和法律漏洞砌起来的叹息之墙!”
整个报道组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撬开了一个惊天大案的盖子,却发现盖子下面,是深不见底的、用规则本身筑成的深渊。
他们有了一张藏宝图,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挖掘的工具。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承受了最初的冲击之后,再次展现出它惊人的韧性与力量,将所有试图窥探其核心的努力,都牢牢地阻挡在外。
后海,江记小院。
晨光熹微,老槐树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江建国正拿着一把老式的长嘴喷壶,不疾不徐地给院角那几盆兰花浇水。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那不是几盆凡品,而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阿武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下,他快步走到江建国身后,声音压得极低。
“江师傅,王大力回来了。一切顺利。”
“嗯。”
江建国应了一声,头也没回,依旧专注地看着水流从壶嘴倾泻而出,滋润着干燥的土壤。
“林晚晚那边,派去的人……处理干净了。”
阿武补充道,“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看守所里发生的事情了。”
江建国终于放下了喷壶。
他直起身,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看向阿武。
他的眼神平静如古井,没有一丝波澜。
“一条蛇,如果发现自己一口咬在了坚硬的石头上,非但没能毒死对手,反而崩断了自己的毒牙,它会怎么做?”
阿武一怔,思索片刻,低声道:“它会更疯狂,或者……更恐惧。”
“不。”
江建国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它会暂时缩回去,回到自己的洞穴里,用最快的速度,长出新的、更毒的毒牙。”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了院外那条通往繁华世界的胡同,声音悠远。
“让她去长。我们有的是时间,等她把那颗新牙,亲自送到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