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审视。

    她太了解自己手下这群人的德性了。

    赵主任绝不是一个会无端忧虑的人，他此刻的每一个反常的字眼，都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恐慌。

    而能让他如此恐慌的，绝不是已经成为阶下囚的刘建军。

    而是某种……

    新的、未知的变故。

    “赵主任，”

    林晚晚的声音重新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晚晚缓缓坐直了身体，端着香槟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水晶杯壁上，瞬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她明白了。

    那条她以为已经被彻底掐死的毒蛇，非但没死，反而已经悄无声息地，将毒牙咬上了她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与此同时，京城两处不同的地方，两颗真正的炸弹，被悄然点燃。

    《内参》编辑部，那个被称为“老K”的男人锁上了办公室的门，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他将那些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脸上的潮红因为极度的亢奋而久久不退。

    这不是新闻，这是政治风暴的引信！

    他抓起另一部同样是红色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老总编，是我……对，我手上有个东西，您最好亲自来看一下。不，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只能告诉您，如果这东西是真的，京城的天，恐怕要塌下来一半。”

    而在紫竹院的竹林深处，楚云山老人已经回到了家中。

    他没有理会桌上那沓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照片，而是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从一个上锁的抽屉最深处，取出了一张泛黄的黑白合影。

    照片上，是二十几个穿着厚重冬装的年轻人，背景是茫茫的雪原。

    他们勾肩搭背，笑容灿烂，而站在最中间的，正是年轻时的楚云山，以及一个眉眼锐利、气质桀骜的青年。

    楚云山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个青年的脸庞，浑浊的双眼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混杂着悲痛与怀念的温情。

    “队长……”

    他喃喃自语，“二十年了，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才将照片重新收好。

    随即，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那份老人的温情与祥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出鞘利剑般的森然与威严。

    “中纪委吗？我是楚云山。我要实名举报，市局督察处主任赵立德，涉嫌滥用职权，徇私枉法，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请你们立刻启动调查程序。”

    “证据？证据很快就会自己送到你们面前。”

    ……

    后海，江记小院。

    江建国正坐在那棵老槐树下，石桌上摆着一副残局。

    他左手执黑，右手执白，与自己对弈。

    阳光穿过繁茂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微风拂过，满院寂静，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风暴。

    王大力从门外走了进来，步履沉稳，将一张刚刚买来的《京城晚报》放在了石桌上。

    江建国没有看报纸，只是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堵住了黑棋的一处气眼。

    “都送到了？”

    他头也不抬地问。

    “送到了。”

    王大力回答，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

    “好。”

    江建国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浅浅地抿了一口。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那片被无数欲望与阴谋笼罩的城市天际线，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已经倒下。

    接下来，他只需要坐在这里，静静地聆听，那场由他亲手谱写的、盛大而又华丽的……

    崩塌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