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和在场的所有技术员，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天灵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语出惊人的老工人，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钳工，对着一台价值连城、代表着世界顶尖工业水平的德国机器，说要让它“重生”？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
这是疯了！
“江……江师傅……”
那个之前还对江建国充满敌意的老工程师，此刻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看着江建国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星辰的眼睛，第一次，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名为“敬畏”的、陌生的情绪。
“老江，你……”
王兴发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知道江建国不凡，却也没想到，他敢说出这样的话。
江建国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那台钢铁巨兽，像一个即将登台的、最顶级的指挥家，开始下达他的指令。
“李厂长，我需要几样东西。”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第一，把你们厂里最好的绝缘工具箱拿来。第二，我需要一桶纯度最高的、用于精密仪器冷却的蒸馏水。第三，找一块你们厂里最干净的、没有一丝棉絮的细绒白布。”
“还有，”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所有人再次跌破眼镜的话，“去你们食堂，给我找点生豆油来，要头道压榨的，越纯越好。”
工具箱，蒸馏水，白布，这都还能理解。
可这生豆油……
是干什么用的？
难道他修机器，还要先炒个菜垫垫肚子吗？
李卫东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早就习惯了”的王兴发，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这个由王兴发亲自带来的“救星”。
“好！我马上去准备！”
他像一个听令的士兵，转身就朝着外面跑去。
不一会儿，江建国需要的所有东西，都被一一送了过来。
江建国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让那几个技术员，将那个被他指出的、包裹着动力传导轴的金属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当那复杂的、布满了各种微型线路和散热片的内部结构，暴露在众人面前时，那几个技术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江建国戴上绝缘手套，拿起一把小号的螺丝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一个初生的婴儿做抚触。
他没有去碰那些复杂的线路，而是用螺丝刀的柄，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被散热片遮挡住的角落，轻轻地，叩击了三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从金属盒子内部传来。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块被他们研究了几个月都束手无策的、如同铁疙瘩一般的散热模组，竟然……
自己，向上弹起了一寸！
露出了下面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小小的、刻着德文的检修口！
“这……这怎么可能？”
老工程师失声惊呼，“我们……我们把手册翻烂了，也从没见过这个检修口！”
“手册是死的，机器是活的。”
江建国淡淡地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是德国人留的‘后门’，只有在特定的安全模式下，用特定的频率去敲击，才能打开。这是为了防止非专业人员，破坏核心结构。”
他这番话，再次让在场的所有技术人员，感到无地自容。
他们看着江建国，像在看一个从德国穿越回来的神仙。
江建国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用那块干净的白布，蘸着蒸馏水，仔仔细细地，将检修口周围的灰尘和因为之前操作失误而渗出的、已经凝固的冷却液，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
他的动作，充满了仪式感。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李卫东，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厂长，在让它‘重生’之前，我想，咱们是不是该先立个字据？”
李卫东一愣：“字据？什么字据？”
“一个赌约。”
江建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车间，“今天，我江建国，就在这里，当着王厂长和各位师傅的面，跟你们第三玻璃厂，赌一把。”
他指着那台钢铁巨兽，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我今天能让这台机器重新转起来。那么，我之前跟王厂长提的那个条件，你们第三玻璃厂必须白纸黑字地答应。以后，你们厂生产的所有玻璃瓶，我‘江记’，有无限量、优先、并且以成本价拿货的权力。”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