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故人门前送暖意,三尺柜台筑高墙
    轧钢厂的阅览室,总是很安静。

    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窗外随风送来的、车间里隐约的轰鸣。

    苏婉清正在整理着新送来的一批报纸。

    她将报纸按照日期,一份份地铺平,用一个自制的木头压尺压好,动作认真而又细致。

    她的生活,就像这份工作一样,平静,规律,也……没有波澜。

    丈夫牺牲后,她拒绝了组织上所有的特殊照顾,也回绝了所有说媒的好心人。

    她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儿子,守着这份清贫,守着那份已经刻入骨髓的记忆,不愿再被任何人打扰。

    江建国的出现,对她来说,是一个意外。

    一个早已被她埋葬在青春记忆最深处的、已经模糊了的名字和面孔,突然以一种她完全没想到的、强势而又陌生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

    她当然认得他。

    那个年轻时,总是躲在窗外,眼神灼热地看着她,却连上前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的、倔强的钳工学徒。

    这些年,她也偶尔会听说他家里的事。

    听说他为了子女,掏心掏肺;听说他被几个孩子啃老,过得并不如意。

    她心中曾有过一丝叹息,但终究,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可前几天,胡同口那张闹得满城风雨的大字报,和这两天厂里传得神乎其神的“凉皮西施”和“特供专员”的逸闻,都指向了同一个人,江建国。

    他变了。

    变得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一丝看不透的敬畏。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阅览室的门,被人轻轻地叩响了。

    她回过神,抬起头:“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却不是来借书的工人。

    是李秀兰。

    她怀里抱着一个用干净布巾盖着的、不大的竹篮,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局促,但眼神里,却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尊重和信任滋养出来的光彩。

    “苏……苏老师。”

    李秀兰有些结巴地开口。

    她不认识苏婉清,但来之前,公公交代过。

    “您是?”

    苏婉清有些疑惑地站起身。

    “我是……隔壁轧钢厂江建国家里的。”

    李秀兰小声地说道,她没说自己是儿媳妇,而是直接报了江建国的名字。

    听到“江建国”三个字,苏婉清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我公公,”

    李秀兰将手中的竹篮,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阅览室的桌子上,然后揭开了上面的布巾,“他让我给您送点东西过来。”

    篮子里,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

    是几个还带着泥土芬芳的、饱满的红皮土豆,一小捆翠绿的小葱,还有两个刚刚从空间里摘下的、红得像玛瑙一样的西红柿。

    最上面,还放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小的包裹。

    “我公公说,您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李秀兰学着江建国教她的话,声音虽然还有些紧张,却说得清清楚楚,“这些,都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新品种,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给您和孩子尝个鲜。”

    “这……这怎么可以!”

    苏婉清连忙摆手拒绝,“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

    她虽然清贫,却有自己的傲骨。

    “苏老师,您就收下吧。”

    李秀兰急了,她想起公公的交代,鼓起勇气说道,“我公公还说,这不是送礼。他说,他年轻时,家里穷,吃不饱饭,是您……是您偷偷塞给他半个窝头,他才没在车间里饿晕过去。他说,这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现在,他有能力了,还您几个土豆,也是应该的。”

    这番话,是江建国教给她的。

    也是他埋在心底,两辈子都未能说出口的,一个真实的过往。

    苏婉清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愣在了原地,记忆的闸门,瞬间被打开了。

    她想起来了。

    那确实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姑娘,看到那个总是沉默着干活、脸色蜡黄的学徒工,因为低血糖差点从车床上摔下来,一时心软,便将自己那份本就不多的午饭,分了一半给他。

    那是一件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的小事。

    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记了一辈子。

    她看着篮子里那几颗饱满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土豆和西红柿,又看了看李秀兰那双真诚而又淳朴的眼睛,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那……那替我,谢谢你家先生。”

    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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