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旁的丫丫,则被这阵仗吓坏了,紧紧地抱着妈妈的大腿,小小的身体不住地发抖。
江建国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冷眼旁观。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只是用沉默,将这场闹剧的荒诞和残忍,放大到了极致。
终于,整个西厢房被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丁点银星子都没找到。
张桂芬瘫坐在那堆破旧的衣服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不解。
怎么会没有?
“现在,该轮到你们的房间了吧?”
江建国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他先是看向江卫东的房间。
江卫东吓得一个哆嗦,连连摆手:“不关我事!搜!你们随便搜!”
他的房间里,除了脏衣服和几只死老鼠的骨头,也确实没什么可搜的。
然后,江建国的目光,如同两把精准的手术刀,落在了江红梅的身上。
江红梅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我的房间……有什么好搜的!”
她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手镯是我妈的!又不是我的!我……”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江建国打断了她的话,一步一步地,朝着她的房间逼近,“还是说……你那屋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张桂芬此刻也反应了过来,她猛地从地上爬起,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的女儿。
“红梅……你……”
“不是我!妈!真的不是我!”
江红梅彻底慌了,她冲过去,死死地堵住房门,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是她!肯定是李秀兰那个贱人藏到别的地方去了!爸!你不能这么冤枉我!”
她越是这样,就越是显得心虚。
江建国懒得再跟她废话。
他上前一步,只用一只手,便像拎小鸡一样,将又哭又闹的江红梅从门上提了下来,随手扔到一边。
“张桂芬。”
他冷冷地命令道,“你不是要找贼吗?进去,亲自找。”
张桂芬看着女儿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她颤抖着,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江红梅的房间。
江红梅的房间,比西厢房要整洁得多。
床上的被子是新的,桌上还摆着一面小镜子和一盒雪花膏。
张桂芬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着。
突然,她停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了床头那本被翻得卷了角的《红岩》上。
那本书,似乎比平时,要厚上那么一点。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拿起了那本书。
书页的中间,被人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空洞。
而在那空洞里,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崭新的、十元面额的大团结,静静地躺着。
不多不少,正好三张。
三十块钱!
“轰!”
张桂芬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她不是没见过钱,可这三十块钱,在此刻,却像三十道从天而降的惊雷,劈得她魂飞魄散!
她猛地转过身,将那本书和里面的钱,狠狠地摔在地上,一双眼睛里,再无半分疯狂,只剩下一种被至亲之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江……红……梅……”
她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坟墓里传来。
“噗通”一声!
江红梅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妈!我错了!妈我错了啊!”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张桂芬脚下,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逼的啊!妈!”
“是陈志远!都是为了陈志远!”
情急之下,她将所有的责任都推了出去,“他妈妈要来,没钱买被子!我……我才一时糊涂啊!妈!你看在我也是为了自己将来幸福的份上,你饶了我这次吧!妈!”
“陈志远……”
张桂芬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她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那张她看了二十多年的脸,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
为了一个男人……
为了一个才认识了没几天的野男人,她就偷自己亲妈的传家宝,偷自己亲妈的救命钱!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响彻整个院子!
张桂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江红梅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