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恐惧和焦急淹没。
他猛地指向陆丞,嘶声道:“堵上他的嘴。
押去法坛。
为了母后朕顾不了那么多了。”
清虚观后山的祭坛上,七盏青铜灯按北斗方位摆放。
三虚道长手持拂尘面色凝重。
昭月太后被安置在灯阵中央的软榻上,气息愈发微弱。
陆丞被几名力士押上祭坛,按跪在地。
他口中塞着麻核,无法言语,只能用一双喷火的眼睛怒视着周恒和三虚道长。
周恒背过身去,不敢看他。
三虚道长叹了口气:“陆大人,贫道知你冤屈。
然天道有常亦留一线。
此法逆天成败亦难料。
你若心有极大怨愤与不甘,胆汁效力或会受损。”
赵虔催促:“道长快开始吧。太后等不及了。”
就在三虚道长示意弟子准备取胆器具时,一名道童慌慌张张跑来:“师父。
不好了。
山下来了大批兵马,打着清君侧,诛妖道的旗号,为首的是镇北侯和几位将军。
还有好多文官。”
周恒大惊失色:“什么?他们怎么知道的?”
被按在地上的陆丞,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和微不可查的希望。
镇北侯李罡,是陆丞的至交好友,也是军中柱石。
显然,陆丞被秘密羁押的消息不知如何走漏了。
很快,身披重甲的镇北侯李罡。
带着数位鬓发斑白的老臣和将领,冲破道观守卫,直接闯上了祭坛。
他们甲胄染尘,脸上俱是愤慨与决绝。
“陛下。”李罡声如洪钟,抱拳行礼目光却锐利如刀,
“臣等听闻陛下受奸人蛊惑,欲害贤臣陆丞特来死谏。”
一位老御史颤巍巍出列,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
陆丞乃国之栋梁,无罪而诛天理难容啊。
太后凤体违和当广寻名医,岂能听信妖道,行此骇人听闻之计?
此非救太后,实乃陷太后于不义,毁我大周基业啊。”
周恒又惊又怒:“你们是要造反吗?”
李罡昂首道:“臣等不敢造反。
臣等是来保驾来清君侧。
陛下年幼,被奸佞小人蒙蔽,臣等不能坐视陛下铸下大错。”
他目光扫过赵虔和三虚道长,杀意凛然。
赵虔吓得缩到周恒身后。
三虚道长拂尘一摆,淡然道:“贫道方外之人,只依陛下旨意行事。”
场面一时僵持。
被按着的陆丞,奋力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罡会意,上前小心取出了他口中的麻核。
陆丞深吸一口气,并未疾言厉色,而是看向周恒。
声音沙哑却清晰:“陛下,您看到了吗?
这就是人心,这就是臣一直守护的国。
镇北侯、诸位大人,他们今日冒险前来非为陆丞一人,乃是为我大周之国本,为陛下之圣名。”
他顿了顿,继续道:“陛下,若今日臣死太后得以续命。
然太后醒来,得知陛下为救她而枉杀忠良,致使边关不稳朝堂动荡,天下离心,太后可能心安?
可能延年益寿?”
周恒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臣子,看着陆丞坦然的目光。
再看向榻上奄奄一息的母亲,内心剧烈挣扎痛苦地抱住了头。
就在这时,榻上的昭月太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又吐出一口黑血,她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微弱的呼唤:“恒儿,”
周恒扑到榻前:“母后。”
太后眼神涣散,却努力聚焦,她看到了被押着的陆丞。
看到了台下剑拔弩张的将军大臣们,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艰难地抬起手,抓住周恒的衣袖。
断断续续道:“罢了,是娘糊涂,不可为娘一人毁了大周,陆丞不可杀,忠臣之心不可失。”
说完,她的手无力地垂下,再次昏死过去,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母后,母后。”周恒痛哭失声。
三虚道长上前探了探太后的鼻息,摇了摇头:“陛下,太后娘娘油尽灯枯,恐怕等不及了。”
周恒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一切的算计挣扎强取豪夺,在生死的自然规律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他缓缓站起身,仿佛一瞬间长大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
他看着陆丞,看着李罡和诸位大臣眼中充满了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