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契约的冰冷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大爷阎埠贵那句“签一份劳务合同”,像一块冰,砸碎了所有人最后一点侥幸。

    合同?

    为了清理一堆垃圾,签合同?

    这已经不是规矩了,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秦淮茹的身体晃了晃,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陌生的三大爷,第一次发现,这个院子,已经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

    阎埠贵没有理会她的反应。

    他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崭新的硬壳账本,和一支英雄钢笔。

    他没有回家,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院子中央那张小方桌重新摆正,俨然一副要就地办公的架势。

    “林干事说得对。”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公事公办的威严,“咱们委员会办事,一切都要有章可循。”

    他铺开一张崭新的信纸,笔尖蘸饱了墨水,悬在纸上。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临时劳务合同】标题,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行使一种神圣的权力。

    “甲方:院务管理委员会。”

    “乙方:秦淮茹。”

    “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院内‘负资产’清理任务,达成如下协议……”

    他的声音,像一把算盘,将秦淮茹最后一点尊严,算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任务内容:清理院内垃圾一堆,并运送至胡同口垃圾站。”

    “任务报酬:壹角陆分整。”

    “支付方式:任务完成,经甲方验收合格后,当场结清。”

    院子里,鸦雀无声。

    那些刚刚还在看热闹的邻居,此刻看着阎埠贵,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敬畏的恐惧。

    他们知道,这已经不是邻里纠纷了。

    这是在用他们完全看不懂的,城里人才懂的规矩,在碾压一个人。

    阎埠贵写完,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然后,他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和一方小小的印泥盒,推到了秦淮茹面前。

    “秦淮茹同志。”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看看吧。”

    “没问题的话,就签字,按手印。”

    秦淮茹看着那张纸,没有动。

    那上面每一个黑色的方块字,都像一只只狰狞的恶鬼,要将她拖进无底的深渊。

    她不识多少字,可她看得懂“秦淮茹”那三个字,也看得懂那刺眼的“壹角陆分”。

    “妈!”

    一声凄厉的嘶吼,贾张氏像一头疯牛,再次从屋里冲了出来。

    她一把夺过那张纸,就要撕个粉碎。

    可她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她不敢。

    她怕自己撕碎的,不是一张纸。

    是她孙子棒梗,在这个院里,最后一点安身立命的可能。

    “签!我签!”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近乎疯狂的火焰。

    她从贾张氏手里,抢回那张纸,重重地拍在桌上。

    她拿起那支笔,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那张纸的末尾,划下了三个歪歪扭扭,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字。

    然后,她在那鲜红的印泥上,狠狠地按了一下。

    将那个沾满了血色和屈辱的指印,重重地,烙在了那份冰冷的契约上。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了地上。

    阎埠贵很满意。

    他将那份签了字的合同,庄重地收好,放进了那个铁皮文具盒里。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院里那些噤若寒蝉的邻居。

    “好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属于权力的冷笑。

    “现在,请无关人等,退后。”

    “不要影响,秦淮茹同志履行她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