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笔为刀
    傻柱的厨房里,空气像凝固的猪油。

    桌上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将两个男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两只蛰伏在阴沟里的怪物。

    许大茂的笔尖,在信纸上游走。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蘸满了阴险的算计。

    “我们能力有限,水平不足,辜负了林干事的一片苦心。”

    他念出声,嘴角挂着一丝毒蛇般的冷笑。

    傻柱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

    他那双牛眼死死瞪着信纸,虽然看不懂几个字,却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杀人不见血的寒意。

    “这么写,行吗?”

    他瓮声瓮气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什么叫行吗?”

    许大茂抬起眼,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这叫高明!”

    他用笔杆敲了敲桌子,压低了声音。

    “这封检讨书贴出去,院里人看了,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林逸定的这套规矩,不近人情!是把咱们这些粗人,往死里逼!”

    傻柱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不得不承认,许大茂这个孙子,虽然不是东西,可这脑子,确实比自己好使。

    “最后一段。”

    许大茂的笔尖,重新落回纸上,“咱们得来个升华。”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道。

    “我们恳请林干事,以及新成立的院务管委会,能体察民情,考虑我们普通群众的实际困难。我们不怕犯错,更不怕受罚,但我们怕的,是那些不切实际的、让我们这些大老粗无所适从的条条框框……”

    写完最后一个字,许大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将那张写满了字的信纸举到灯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近乎变态的、满意的笑容。

    这哪里是检讨书?

    这分明是一封讨伐林逸的檄文!

    字字都是认错,句句都是在诛心!

    “行了。”

    他将信纸吹了吹干,小心翼翼地折好,“签上你的名。”

    傻柱接过笔,在许大茂的名字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何雨柱”三个字。

    他看着那张纸,心里第一次,对许大茂这个死对头,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这孙子,是真他妈的坏。

    院子的角落里,三大爷阎埠贵的屋里。

    窗帘的缝隙,自始至终都没有合上。

    他看着厨房的灯熄了,看着许大茂和傻柱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许大茂的手里,捏着那封刚刚写好的“检讨书”。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默默地放下了窗帘。

    他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燥热的火。

    他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份情报,是何等的滚烫。

    直接交给林逸?

    不行。

    太便宜他了。

    也显不出自己这份功劳的分量。

    他要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等这封淬了毒的检讨书,在院里掀起滔天巨浪,等林逸陷入群众舆论的汪洋大海。

    到那时,他再将这份情报,作为一根救命的稻草,递到林逸的手上。

    那样的功劳,才叫功劳。

    那样的雪中送炭,才最值钱。

    阎埠贵的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冰冷的笑意。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许大茂就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去刷那间让他作呕的厕所,而是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蓝色卡其布上衣。

    他的手里,捏着那封检讨书走到院子中央的公告栏前。

    那里,还贴着秦淮茹记录的卫生评分表,和院务管理委员会的成员名单。

    许大茂的脸上,带着一种即将登台表演的、病态的兴奋。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将声音拔高。

    “都来看看啊!我跟傻柱的联名检讨书,写好了!”

    这话,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院里清晨的宁静。

    一扇扇门窗,被悄然推开。

    一双双好奇的、幸灾乐祸的眼睛,从那些缝隙里,探了出来。

    许大茂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浆糊,仔仔细细地涂在信纸的背面。

    然后,在全院人的注视下,他将那封写满了阴谋与算计的检讨书,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啪。”

    一声轻响,像一场审判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