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街上的枯叶。
黄子澄咬紧牙关,两腮的肌肉抽搐。
他输了。
输得彻底。
对方没有给台阶,那张年轻的脸上是蔑视。
到了这个地步,求和或放狠话,结果都一样。
对方不在乎。
他不想再丢掉最后的体面。
黄子澄心中冷哼,决心将这梁子结死。
日后,总要清算。
他拂了拂袖,压下屈辱与怒火,眼神漠然。
齐泰沉下脸,但比黄子澄沉得住气。
他的视线在朱煐脸上刮过,最后定格。
“中兴侯,告辞。”
声音冷硬。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你的脾气一般,但你的能力,我齐某认可。”
他用“认可”二字,既表达了不满,也抛出了招揽。他是在告诉朱煐:你这匹烈马,若肯收敛,我齐泰可用你。
说完,齐泰不再看朱煐,料定对方能懂。
他向朱煐拱了拱手,动作很小。
随即他转身,袍袖在风中鼓起,发出声响,每一步都踏得很重。
黄子澄与齐泰相继离去,只剩朱允炆一人。
他看着两位老师的背影,又看看对面的朱煐,心脏被攥紧,呼吸困难。
两位老师走了。
他们用行动告诉他,剩下的事,需要他这个皇太孙自己收拾。
这也是给他一个与朱煐单独说话的机会。
朱允炆胸膛起伏,他吸入一口气,压下心跳。
他挤出勇气。
他挪动发软的脚步,走到朱煐身边。
距离很近,他闻到朱煐身上的皂角味,还有一丝血腥气。
这味道让他头皮发麻。
“朱御史........”
朱允炆的声音很低,带着颤抖。
他强迫自己直视朱煐的眼睛,那是一双深邃的眸子,他感觉自己的心思都被看穿了。
“先前,是孤小觑了你的本事。”
他组织着语言,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你有这般能耐,孤........孤答应你,日后朝堂之上,必有朱御史你扬名之地!”
这番话,朱允炆说得很恳切。
眼神里,有拉拢,有储君的气度,也藏着忌惮。
他这是在投资,也是在赌博。
他赌朱煐是臣子,需要施展抱负的舞台。而他,未来的天子,能给予这个舞台。
只要能稳住朱煐,今日的屈辱便不算什么。
然而,他面对的是朱煐。
朱煐的视线收回,落在朱允炆的脸上。
他没有去分析话里的利弊与真假。
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朱煐的嘴角勾起。
那不是笑,是讥诮。
都到了这个份上,还在画饼,搞帝王心术。
看来,方才的教训还不够。
他还没明白,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
也罢。
那就让他死心。
朱煐掀了掀眼皮,翻了个白眼,没把皇太孙放在眼里。
他用随意的语气开口。
“殿下答应的太早了。”
一句话,让朱允炆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朱煐侧过头看着他,然后,扔出了那句话。
“要不等陛下殡天之后,你再答应?”
轰!
朱允炆的脑中像有惊雷炸响。
时间停滞了。
风声、心跳声、街市的嘈杂声,都远去了。
朱允炆的世界里,只剩下朱煐那句话,反复回荡。
陛下........殡天?
这四个字,像铁锥刺入他的脑髓,让他战栗。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
那张脸变得煞白,像一张浸透了水的宣纸。
恐惧。
对那个高坐龙椅之上的皇爷爷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扭头扫视四周,像做贼被抓,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眼睛和耳朵。
这里是街上!
这里人来人往!
这话若是传进锦衣卫的耳朵里,他这个皇太孙,就完了!
“咳........咳咳........”
朱允炆干咳起来,像是要把那句话从肺里咳出去。
他看向朱煐,嘴角的肌肉抽搐,试图挤出笑容,可那弧度比哭还难看。
“朱........朱御史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