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捏起兰花指虚点,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只是陛下潜心大道,以求风调雨顺,最是见不得打打杀杀了,怕是不愿徒增杀孽。”
“依咱家之见呐,不如先由王相上表奏折,待陛下批准后,下旨苏思文,责令其限期剿匪自清,以观后效。若其无能,再行论罪,也算给了机会,全了陛下的仁德之名不是。”
“至于庞将军那边,朝廷自然不会忘了将士们的功劳与委屈,该抚恤封赏的,断不会少。”
曹公公这番话,看似和稀泥,实则满是权术机变。
一方是在用抚恤安抚军方,一方是表明敲打苏家笼络高家之意,最终又由王勉上表内容,更把“仁德”的帽子扣在皇帝头上,堵住所有人的嘴。
最重要的是,维持住目前的混乱局面,这可相当符合宦官集团浑水摸鱼的利益。
王勉目光微闪,不再言语,默认了这个处理方式。
高尚书脸色铁青,却也无法再强硬下去。
军方代表也是还想再争,不过最终被同僚用眼神制止,能拿到抚恤和朝廷的“不忘”,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这场本该决定西南命运的朝议,就在这各方势力的博弈和太监的搅和下,达成了一份看似平衡,实则埋下更多隐患的决议。
最后,一份凝聚了“责指苏思文”、“优抚阵亡将士”、“责令限期平匪”等内容的奏章,被迅速拟好,由曹公公的人捧着,送往了庆元帝“清修”的道观。
京城皇宫深处,并非众臣想象中烟雾缭绕的炼丹房,而是一处清幽雅致的道观偏殿。
檀香袅袅间,身着朴素道袍、面容清冷的中年男子,正与一位白发老道对弈谈棋。
这中年男子,便是被朝野认为痴迷修仙,久不临朝的庆元帝。
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白棋大龙已被黑棋重重围困,岌岌可危,陷入死局。
庆元帝执白,凝视棋盘,眉头微皱。
待到对面的清虚老道拂尘轻扫,缓声道,
“陛下,这棋局势已显,天衍四九,大道五十,尚遁去其一,绝境之中,往往暗藏一线生机,死局,未必不可解。”
庆元帝抬眼,目光深邃,“哦?道长可知,朕这棋的一线生机,在何处?”
清虚老道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指,点向棋盘一个毫不起眼的边角之位,那里,一颗孤零零的白子看似无关大局。
“陛下请看,此处虽看似无关痛痒,然则牵一发或可动全身。”
庆元帝顺着所指望去,眸中精光一闪,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身着内侍服饰的阴柔宦官悄无声息地步入殿内,恭敬地跪伏在地,呈上一本奏章道。
“启禀陛下,高尚书联合数位御史,上奏弹劾沅郡郡守苏思文,言其养寇自重,勾结山匪,祸乱地方,有不臣之心。奏章已由王相拟定,请陛下定夺。”
庆元帝神色不动,仿佛未闻,依旧盯着棋盘。
那宦官顿了顿,继续道:“王相言,苏思文乃朝廷栋梁,此举必是事出有因,当详查,不可听信一面之词,高尚书那边颇为不满。”
清虚老道在一旁垂眸不语,神游天外。
庆元帝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心中明了。
宰相王勉与高家素来不和,此举既是打压高家,也是不想让苏思文这颗棋子轻易被拔掉。
而宦官集团乐得坐山观虎斗,将矛盾摆到他面前。
庆元帝缓缓放下手中那枚迟迟未落的白色棋子,语气平淡无波漠然。
“朝堂纷争,不过镜花水月,今日的道法精义尚未参悟,朕该去诵经静心了。”
说罢起身,拂了拂道袍,竟真不再看那棋盘与宦官手中奏折一眼,径直向殿后经堂走去。
那枚关乎“一线生机”的白子,终究未落。
宦官恭敬地低头,直至皇帝身影消失,才缓缓起身,脸上无喜无悲,悄然退下。
偏殿内,只余清虚老道,看着那未竟的棋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意。
朝堂之上,因黑云寨引发的波澜,被更高层面的权力博弈暂时压下,但水面下的暗流,却愈发湍急。
黑云庄稳步发展,但沈小溪眉宇间那缕淡淡的轻愁,却未能逃过叶明日益敏锐的感知。
是夜,他处理完公务回到房中,见沈小溪正对着一盏孤灯发呆,连他进来都未曾察觉。
叶明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小溪,”叶明声音放缓,“告诉我,究竟何事让你连日来郁郁寡欢?”
沈小溪娇躯微颤,转过身,仰起脸望着叶明。
烛光下,她眼圈微微泛红,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