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是梦
    屋外围观的村民们渐渐散去,三三两两压低声音,激动地议论着。

    “俺没眼花吧?林家那病秧子娃儿…几句话就把王癞子那恶狗给…给撵跑了?”一个穿着破旧短褂的汉子,使劲揉着眼睛。

    “撵跑?你没看见王癞子那怂样!脸白得像刷了墙灰,汗珠子跟下雨似的!钱袋都扔下了!”旁边一个挎着空菜篮的妇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尖细,

    “那娃儿…会认字,还看的懂账本了?还…还搬出什么律法?县太爷?”

    一位头发花白、皱纹深刻的老农,拄着锄头,眯着眼盯着林家那扇破木门,缓缓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敬畏和不解:

    “邪性…太邪性了…林家这小默哥儿,往日里见人就躲,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咋生了一场病,就跟…就跟换了魂似的?”

    “是呀,那眼神,都不像一个9岁的小孩!那话,一句句跟刀子似的,句句戳心窝子!王癞子愣是屁都不敢放一个!”旁边的汉子接着说。

    “可不是咋地!”短褂汉子接口,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

    “条理那个清楚!什么粮价、利息、律法…我的老天爷,俺听都听不懂!可王癞子一听脸就白了!林家…这是要出龙了?”

    “难道是…苏先生教的?”妇人小声猜测,“村西头那个怪人?”

    花白头发的老农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苏先生?那个整天醉醺醺的怪人?村里谁不知道他?5年前突然来到村里,除了老族长偶尔去看一眼,他跟咱们就不是一路人!

    说他会教娃儿…还教成这样?不像!这娃儿…是真开窍了!林家祖坟,怕是要冒青烟了!”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郑重地对周围人道:“以后见了林家小默哥儿,都客气着点!这孩子…了不得!了不得啊!”

    议论声中,村民一步三回头地散去。林默开窍吓退王癞子的消息,如石入水,涟漪迅速传遍小村。

    与此同时,王癞子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回王家大院,添油加醋向主子王富贵禀报。

    “废物!蠢货!”王富贵也就是王大户,听完勃然大怒,将手中的青花瓷茶碗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指着王癞子的鼻子破口大骂,“连个毛都没长齐的病秧子都对付不了?老子养你有什么用?!”

    王癞子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老爷息怒啊!真不怪我!那…那小崽子邪门!他懂账!还搬出《正雍律》…”

    “《正雍律》?”

    王富贵暴怒的表情一滞,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的惊疑。

    他强压下怒火,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温润的玉扳指,眉头紧锁:

    “林家那小子?那个见了生人脸都不敢抬的闷葫芦?那穷窟窿一样的家里还供着他识字吗?还能看懂账本漏洞?还能援引《大雍律》?”

    他心中疑窦丛生,

    “这事…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背后定有高人!...是村里哪个老不死的在背后支招?还是…县城里有人看我不顺眼,想借林家这事给我下绊子?!”

    他生性多疑,立刻厉声吩咐王癞子:

    “滚起来!去!给我仔细查!查清楚这几天都有谁去过林家!

    还有,给我死死盯住林家!尤其是林默那小崽子!

    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告诉我!”

    林家茅屋内油灯如豆。

    林默昏睡土炕,小脸苍白,不知外界波澜。

    林大山和周氏守在炕边,粗糙的手紧攥,看儿子眼神复杂到极点。

    劫后余生的后怕,对儿子异常的忧虑——这真是他们那个沉默寡言只爱静坐的儿子吗?

    儿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静夜之中土炕上少年骤然睁开的双眼。

    林默猛地坐起身,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胸腔里心脏怦怦直跳。

    他下意识的按住心口,之间触及的粗布衣衫下瘦弱的胸膛——属于一个陌生少年的身体。

    方才梦中,仍是王癞子那张狰狞油腻的胖脸,以及周围乡邻或惊惧、或麻木的眼神。

    这不是梦。

    鼻腔里是土胚房特有的、混着甘草陈泥的味道,破窗外渗进微凉夜风,耳边是父母沉重疲惫的呼吸声。

    一切都在尖锐的提醒他这个事实。

    就在不久前的“上一刻”,他还在某跨国集团亚太区总部的顶层战略作战室。

    眼前是巨大的全息数据看板,上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产业链图谱、闪烁的风险预警信号和市场博弈的动态推演模型。

    空气中弥漫着研磨咖啡的焦香与高强度脑力博弈后特有的疲惫感。

    他正作为核心战略顾问,领导团队为一个即将在次日凌晨签署的、价值百亿的跨国并购案做最后的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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