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奏乐声。
耳边是大臣们与臣妇们的恭贺声。
眼前是舞姬们翩翩起舞,宫人们有条不紊地端着琳琅满目的菜肴。
江清棠总觉得自己像是耳朵里塞了团棉花,眼中蒙了层薄纱。
自己仿佛与世间所有隔开了。
直到一道脆生生的童声响起,江清棠散开发散的神识才重新收拢。
她循声看向吴王妃怀中的孩童。
吴王与吴王妃吓得不轻,赶忙拉着孩童走到大殿中央,跪下朝李珩请罪。
李珩大手一挥,爽朗笑着,向孩童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来。
一个穿着锦衣,如雪团子的稚童越过双亲,迈着碎步朝她与李珩走来。
这是吴王唯一的儿子,江清棠记得,他小名唤团团。
孩童拿起李珩桌上的酒,学着大人的模样道:“祝陛下与皇后娘娘万万岁。”
江清棠没忍住上手捏了捏他软嫩的小脸蛋,她弯了弯唇角,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个孩子。
她未曾降世的那个孩子要是还在,也会同这个孩子一样,玉雪可爱。
江清棠看着孩子,未曾发觉身旁的李珩一直在看自己。
李珩看出江清棠眼底的淡淡悲伤,若有所思。
他知道,她是想起了他们的那个孩子。
李珩垂眸,正巧错过看向他的江清棠。
果然,还是不在意吗?
江清棠压下酸楚,抱住孩童,喂了他些点心。
宫宴结束后,李珩牵着江清棠离开麟德殿,他屏退所有跟随的宫人,与江清棠来到御花园的湖边。
夜间的风很冷,李珩脱下外袍,披在了江清棠身上。
新婚燕尔时,他们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只是一幅画就能聊上几个时辰。
成婚几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反倒是相顾无言,谁都不肯轻易开口,只因一开口,便是说出伤人的话语。
不知过了多久,李珩终究还是开了口。
“过了这段时间,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凉意总是让人分外清醒,江清棠真真切切地听清了李珩这句话。
她在心底嗤笑,难道这么些年,她没有同他好好过日子吗?
难道这么些年,她犹如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伴在他的身边,掏出自己的所有真心,学着去爱他,他看不出她的真心吗?
以后?可惜,没有以后了。
并非世间上的所有事都有转圜的余地,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注定误解。
江清棠没有回头看他,微弱的灯光下,李珩只能看到江清棠的侧脸。
他看不到她眼中的悲切。
她看不到他眼中的恳求。
末了,江清棠轻轻道了句“好”,她侧过脸,认认真真地看着李珩,想要记得这张脸。
李珩给她寻遍了名医,虽然他们一个个都不敢跟李珩与她说实话,但她清楚自己的身体,她时日无多了。
若是有下辈子,她要记住这张脸,再也不要爱上眼前之人。
一阵凉风吹来,江清棠摸了摸身上李珩的那件披风,她本就有了一件披风,可李珩硬是要再给她加上一条。
她不冷,不需要这件披风,是他觉得她冷,需要这件披风。
至亲至疏是夫妻,多年来,李珩不懂她,她也未尝懂得李珩的全部心思。
他以为她喜欢这个皇后之位,以为她喜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
可她不喜欢,她真的不喜欢朝堂与后宫的阴谋诡计。
朝堂与后宫的争斗向来是死伤无数,她不想自己在意的人受伤,她喜欢的,是宫外无忧无虑的日子,是与家人平平淡淡的日子。
可李珩最爱的是权势,是皇位。
两个本就不合适的人绑在一起互相折磨,互相消耗着。
为了李珩她放弃了自由,放弃了喜欢的生活。这辈子,她真的累了。
江清棠解下披风,在李珩不解的目光中踮起脚,将披风盖在他的肩头。
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江清棠做起来却格外的吃力,她胸口闷痛,喘了口气险些没站住。
李珩抓住她的手,声音颤抖:“阿棠……”
江清棠微微一笑:“陛下,夜深了,早些歇息。”
她抽出李珩紧握着的手,慢步走入夜色中。
*
此后,江清棠的病越发重,整日缠绵病榻,药石无医。
江清棠于开春的前天夜里悄然长逝。
李珩大怒,欲要斩尽为江清棠看病的太医们,冬珠呈上江清棠提早写好的手书,太医们与坤宁宫的宫人们才逃过一死。
李珩连夜召来举朝上下的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