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烛龙
    天像永远不会再亮起那样阴沉。

    黑龙盘踞于空,巍峨身躯宛如人间城池,远非小小庭院所能容纳。

    这座唐玉笺怎么都逃不出的府邸,在龙爪下面,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玩具。

    目光所及之处都被泛着冷冽光泽的漆黑鳞片覆盖了。

    长廊之上的男子还在悠然踱步,像是午后出来赏花饮茶的世家公子。

    唐玉笺紧绷着身体,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往片后藏了藏,祈祷对方看不见自己。

    “不说话?”

    那人停在玉砌的雕栏边,声音轻柔如水。

    唐玉笺抱紧了树枝,粗糙的树皮将皮肤磨得生疼。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天族眼中几乎称得上无所遁形。

    烛钰一直用余光观察她。

    看她浑身发抖,紧张得不行,但眼睛始终紧紧地盯着他,好像在防备什么洪水猛兽。

    他习惯了被人这样注视,站在廊下,停下脚步,大方地给她看。

    庭院里的杜英花开得正盛。

    一串像小铃铛似的花枝斜斜压在白发红眼的小妖怪头上,像别了枝与她肤色极为相称的发簪。

    四周静了下来。

    乌云遮月,地面上光影消失又出现,黑暗中响起了雨声,从细微到紧密,滴滴答答顺着叶片流淌到唐玉笺头上。

    好像连老天都在跟她过不去。

    唐玉笺全身紧绷,缓慢的,小心翼翼地往更密集的叶片处躲了躲。

    她怕水。

    可周遭只是静了须臾,头顶忽然一声巨响,狂烈的风浪夹杂枯枝败叶打在身上,她仓皇护住脸,从指缝间看出去。

    发现头顶的树冠整个被削掉了。

    掩着她身形的树枝被看不见的力量一丛一丛斩断。

    唐玉笺心惊肉跳。

    外面那人像猫捉老鼠,没有直接将她抓出来,而是一点一点折磨她,犹如酷刑。

    最后一片蔽身的树丛消失,那人抬眸,缓缓望向她。

    雨水迷了眼,锦衣墨发的男子勾起唇角。

    “还继续躲吗?”

    树枝被削得干干净净。

    小妖怪蜷缩着腿,坐在潮湿光秃的树枝上,手里还抱着根粗粝的枝桠。

    细雨淋湿了她的发丝,两人对视的瞬间,那双怯生生的红眼睛消弭了周遭杂乱带来的烦躁。

    他想,她已经逃了许久,应该累极了。

    此刻也一定极讨厌他。

    事实也是如此,唐玉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恐惧像煮沸的滚水般烫得她浑身发痛。她抓住眼前半断不断,只连着最后一丝树皮的枝条,扯断了,用力朝他砸去。

    与此同时,跛腿踩上身后树干,寄托全部希望朝虚空挥手一招。

    可她用来拖延时间的树枝甚至没能落到男子眼前,便凌空碎成齑粉。

    而他一丝发丝都未乱,只是抬眸,头顶巨大的黑龙发出一声幽幽龙鸣,震碎了屋檐砖瓦,大树拦腰断裂,轰然倒地。

    唐玉笺瞬间跪倒在地。

    来自远古血脉的震撼,足以让万物瞬间沉浮,失去所有反抗的能力。

    嗖——

    锋利的剑气在空中弯出刺目的光影,刺破她的衣领向后贯去,将她生生钉在地面。

    一只漆黑的靴子踩在她的影子上。

    唐玉笺再也动不了了。

    男子居高临下,垂眸打量起她。

    她看起来极为狼狈。

    正又惊又怕地瞪着他,眼眸像是点了朱砂,红红的,睫毛像过了水的白羽,一缕一缕沾湿,水光潋滟。

    被雨水打湿了的发丝全都黏在脸上,鼻尖也泛着可怜的红,唇色极淡,被她下齿用力咬着,像极了快要碾碎的花瓣。

    长廊外黑龙卷动,如压城浓雾。

    廊内枯叶飘落,空气陷入过于诡异的安静。

    烛钰良久的凝着她,幽邃的视线如有实质。

    小妖怪被吓到不敢抬头,垂下眼,抱着双腿急速喘息。

    一只脚的鞋子跑掉了,藏在破烂泥泞的裙摆下,整个人显得凄惨又可怜。

    他微微俯身,过分沉默的样子显得有些阴沉。

    “谁派你来的。”

    嗓音冷淡,可若是别人听到,只会觉得他此刻温和得不可思议。

    精怪刚开口时,喉咙里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像是被吓得太狠了。她抿了下破皮的唇瓣,脸色惊变,这下连双唇都失去了血色。

    可烛钰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没办法,她强迫自己艰难地开了口,声音都是细细的,快要听不清,

    “……没有人,我只是路过。”

    烛钰有片刻的出神。

    木廊光线昏暗,却影响不了仙族视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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