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动执念
    唐玉笺想起了多年前点化她的那个仙。

    那是个被贬到榣山的谪仙。

    唐玉笺原本以为,榣山就是她的家。后来想想,大概只是谪仙心善,没有将她赶走。

    仙君身旁的婢女姐姐说过,她这种妖物是没资格踏足山顶的。

    后来,她不知为何触怒了仙君,被婢女姐姐赶下了山。直至离去,也未能再见仙君一面。

    她时常在想,若她有一日也能修炼成仙,是不是就能重回榣山了?

    就这样,成仙成了唐玉笺心中的执念。

    唐玉笺心中有事,只顾低头朝外走,冷不防鼻尖掠过一缕熟悉的异香,她下意识循着香气望去,隔着层层雕花围栏,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袭青衣,墨发以玉簪松松绾起,肤色极白,衬得发色愈黑。耳畔坠着一枚白玉环,修长指间亦把玩着一只相似的玉环,一身气度清冷高华,遥不可及。

    他脚边还跪着一人,看着有些眼熟。

    唐玉笺向前走近两步,才认出是登船时撞过她的那条钩蛇。

    怪不得琴师手中的平安环这么眼熟,可不就是她自己的。

    守在亭外的小厮衣着考究,并不认得她,一见她靠近便皱紧了眉头。

    他伸手一拦,横在她身前,目光挑剔地扫过她的衣着,随即仰起头,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轻蔑的气音。

    “没看见这里有贵人在?下等的奴……”

    话未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上一刻还气焰嚣张的小厮脸色陡然一变,上下嘴唇紧抿,像被缝起来了一样,一脸痛苦地退至一旁,让出了路。

    唐玉笺收回目光,心里叹了一声,继续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亭中琴师抬眸望来,神色难辨,通身透着矜贵清冷的气息,面容如琢如磨,极为俊美。

    画舫上下的妖物都爱东施效颦,争相模仿他的衣着打扮,却无一人能摹出他半分神韵。

    他只静静坐在那里,就如蒙蒙山涧中吸纳天地灵气幻化出来的玉竹,一身清凌之气,疏离高洁,让人不敢冒犯。

    见她走近,琴师眸色稍缓,柔声问道,“阿玉既已回来,为何一直不来寻我?”

    见她不出声,他也不急,瞳色却渐渐转深,面上仍是温柔款款的模样。

    “无妨,阿玉不来找我,我便来寻阿玉。”

    如果不是唐玉笺太过熟悉他,还真看不出他心情已经差到极点。

    跪在亭子里的,就是白日里撞了她的那个钩蛇。

    这只能说明,自她踏上画舫的那一刻起,长离就一直在看着她。

    蛇妖蜷缩着身子,不敢抬头。

    头顶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左手。”

    还没等他想明白是什么意思,肩膀就被人一左一右死死按住。

    一名气势冷厉的小厮凭空抽出一柄匕首,刺目的寒光闪过,钩蛇的掌心被匕首瞬间刺了个对穿。

    唐玉笺毫无防备,吓得微微一颤。

    下一瞬,她的视线被人伸手轻轻遮挡。

    她只隐约瞥见一抹血色,便被揽住肩头带向亭中的石桌。

    那些人自始至终未再发出一丝声响,沉默地将那随从拖了下去。

    眼前的手松开,唐玉笺睁开眼,心有余悸,“他会怎么样?”

    “蛇本就要蜕皮,搓掉一层倒也无妨。”长离嘴角噙着笑,盯着她看。

    这里并非前苑琼楼,更非琴师这种身份会踏足的地方。

    唐玉笺看着桌上一碟碟东西,顿时明白,这人早知她会经过,特意在此等候。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忍不住好奇。

    “你的‘朋友’告诉我的。”

    长离似笑非笑,将“朋友”二字咬得极重。

    “………”唐玉笺语气软了下来,“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了?”“我怎会不开心。”琴师唇角笑意清浅,淡淡道,“你回来了,我喜不自胜。”

    可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令人头皮发麻。

    再加上他整个人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恹恹之气,唐玉笺目光游移,最终落在他右耳那枚白玉耳铛上,一时默然。

    泉先前猜错了。

    从来不是她在模仿他,而是他在模仿她。

    唐玉笺是卷轴妖怪,生性爱美,初入画舫时总学着那些漂亮姐姐描眉画眼。妖界从不缺姝色,精怪大多美艳俊逸。

    一日她心血来潮,学着旁人穿耳洞,才穿一侧就痛得泪眼汪汪,捂着耳朵再不肯继续。

    长离盯着她看了很久,不知是不是为了安慰她,竟抬手刺穿了另一侧耳骨。

    他面不改色,像是不知疼痛,只说要与她一人一边,相伴相随。

    那时的长离,是多么乖巧惹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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