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残局的棋手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都仿佛在此刻屏住了呼吸,只剩下影手自己那沉重而粗粝的喘息,混杂着鲜血滴落青石板的微弱声响,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他几近崩溃的神经上。

    那只伸出的手,掌心向上,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

    它不带丝毫强迫,却像一个无法抗拒的漩涡,吸引着影手全部的注意。

    换一种活法。

    这五个字,如同淬毒的利刃,又像是解渴的甘泉,精准地刺入了他灵魂最深处的干涸之地。

    他为赵家付出了半生,付出了忠诚,最终付出了自己的右臂,换来的却是天大地大再无容身之处的结局。

    那个他曾誓死守护的家族,此刻视他为叛徒;那个被他用血震慑的敌人,视他为怪物。

    他像一个笑话,一个用自己的骨头写成的、血淋淋的笑话。

    许久,许久。

    影手那只紧握着剑柄的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的青白,终于一寸寸地褪去。

    那柄陪伴了他无数个黑夜的短剑,随着一声轻微的“哐当”声,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这个声音,宣告了一个影子的死亡。

    也宣告了一个人的新生。

    “带我走。”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却带着一种抛弃一切后的平静。

    那戴着乌鸦面具的夜鸦,嘴角在面具后无声地勾起。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上前一步,熟练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墨绿色的药粉尽数倒在影手那血肉模糊的断肩上。

    一阵“滋啦”的轻响伴随着青烟升起,剧痛让影手浑身猛地一颤,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奇异的是,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剧痛过后,一股清凉之意迅速蔓延开来,原本如泉涌的鲜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

    “走吧。”

    夜鸦的声音依旧平淡,“在天亮之前,云州城里,再不会有‘影手’这个人。”

    他搀扶起虚弱的影手,两人如两道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巷子更深沉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钟楼之顶,夜风更烈。

    枭静静地矗立着,他仿佛与这座城市的制高点融为一体,化作了黑夜的君王。

    一声极轻的鸟鸣从下方传来,那是夜鸦之间传递信息的暗号。

    成了。

    枭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影手,这柄由忠诚锻造、却因愚蠢而蒙尘的利刃,终于被神尊收入了鞘中。

    这不仅仅是收服了一个顶尖高手,更重要的是,它象征着对听雨楼旧势力的彻底埋葬。

    连他们最强的守护者都已归顺,剩下的那些散兵游勇,便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捧杀之计,至此功成。”

    枭对着空无一人的身旁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于朝圣的虔诚,“神尊的谋划,果然已经超脱了凡人的想象。我们只是点燃了一根引线,最终引爆整座火药库的,却是敌人自己那坚不可摧的‘忠诚’。”

    他缓缓抬起手,目光穿透夜色,落在了城中另一处灯火通明之地。

    那里,是听雨楼在云州真正的巢穴一座伪装成酒楼的秘密据点。

    “杀戮已经结束,现在……是收割战果的时候了。”

    他的手,轻轻向下一挥。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潜伏在城市各处的数十名夜鸦,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指令,他们的目标高度统一,行动迅如鬼魅。

    “惊鸿楼”,云州城内颇有名气的酒楼,以美酒佳肴和别致的歌舞闻名。

    然而,此刻的酒楼早已打烊,门窗紧闭,外面看不到一丝光亮,只有几名伙计打扮的护卫在警惕地巡视着。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楼主,他们的精神支柱影手,已经换了主人。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酒楼的后墙上。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观察着院内的巡逻路线。

    片刻之后,他动了。

    身形如电,在两名护卫转身交错的一刹那,他已然掠过十余丈的距离,如狸猫般钻入了一处窗户的阴影之下。

    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渗透了进来。

    没有惨叫,没有兵刃交击的巨响。

    这场接管,是一场无声的艺术。

    一名负责放哨的听雨楼刺客正靠在廊柱上打盹,他忽然感觉脖子一凉,随即眼前一黑,便永远失去了知觉。

    一名夜鸦捂住他的嘴,将他缓缓拖入黑暗,整个过程,甚至没有惊动三步之外的另一名同伴。

    地窖的暗门前,两名高手警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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