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张普通的银票，那是压垮他所有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代表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一种能轻易决定他生死、掌控他财富的绝对权力。
反抗的念头甚至未及升起，便被那枚鲜红的城主府印章碾得粉碎。
他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肥硕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我……我都说……”
王德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那引以为傲的商场城府，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账本……联络方式……我什么都交出来！求神尊……求大人饶我一条狗命！”
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再没有半分南阳城巨富的体面。
夜鸦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垂死挣扎。
他没有去扶，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德发手脚并用地爬向密室，从另一处暗格中，取出了一叠厚厚的、用油布包裹的账册，以及一个结构精巧的密码转盘。
那账册上记录的，是“账房”通过王德发之手，在过去十年间流转于整个北地的庞大资金网络。
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每一个合作者的姓名身份，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而那个密码转盘，则是与“账房”进行最高级别信息传递的唯一钥匙。
这是一份足以让听雨楼北地经济体系瞬间瘫痪的投名状。
“很好。”
夜鸦收起东西，声音依旧冷得像冰，“神尊的承诺，依然有效。管好你的嘴，管好你的家人，像往常一样做你的生意。”
他顿了顿，乌鸦面具下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王德发的灵魂。
“记住，从今夜起，你的命，是神尊赐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德发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听雨楼的棋子，而是变成了另一位更恐怖存在的……
猎犬。
城主府，灯火通明。
当那份沉甸甸的账册与密码转盘被呈递到林河面前时，即便是冯献，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深知这份东西的分量，这几乎等于将那位神秘“账房”的半条命，都攥在了手里。
然而，林河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只是随意地翻看了几页账册，便将其丢在一旁，仿佛那上面记录的万贯家财，不过是一堆无意义的数字。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小巧而精密的密码转盘上。
“设计很巧妙。”
林河的指尖在转盘上缓缓划过，感受着其内部复杂的齿轮咬合，“每日的密码，都由天干地支、时辰与一组特定的变量共同决定。即便拿到转盘，不知道变量规则，也无法破译。”
夜鸦首领沉声问道：“神尊，是否需要将王德发带来，逼问出变量规则？”
“不必。”
林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那只老蜘蛛，不会将如此重要的规则，告诉王德发这种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这规则，只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他将密码转盘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王德发这条线断了。”
林河的语气平淡，却仿佛亲眼看到了对手的反应，“一个顶级的掌财者，必然对风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会立刻切断与王德发相关的所有联系，甚至会主动抛出一些诱饵，引我们去扑空。”
冯献的眉头紧锁：“那我们岂不是白忙了一场？即便拿到了账册，他也早已金蝉脱壳。”
“不，恰恰相反。”
林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意，“我们剪断的，不是他的一根蛛丝，而是他整张网的承重柱。南阳城是他最大的资金中转站，这里一倒，他整个北地的资金链，都会在短时间内陷入巨大的混乱。”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南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逃跑，而是‘止血’。”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新的、可靠的渠道，将那些见不得光的资产转移出去，或者，找到一个新的代理人，稳住即将崩盘的局面。”
林河伸出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而这个过程，必然会留下破绽。因为他很急，而我们……不急。”
他转过身，冰冷的命令从他口中清晰地吐出。
“传令下去，继续执行金融管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