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巨力将他推离了墙壁，让他向着下水道更深沉的黑暗中坠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便重重地摔进了冰冷刺骨的污水里，腥臭的液体瞬间没过头顶，灌满了他的口鼻。
“听雨楼在此！妖人受死！”
那悲壮的声音穿透水面，在幽闭的地下空间里反复回荡，仿佛是他兄弟最后的遗言。
影二在污水中猛地睁开双眼，没有丝毫犹豫。
他强忍着悲痛与窒息感，手脚并用地向着黑暗深处潜去，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水声。
头顶之上，混乱骤然爆发。
“吱嘎……哐当！”
是金属栅栏被暴力破坏的声音，沉重而刺耳。
紧接着，数道身影从上方一跃而下，砸起巨大的水花，他们手中的火把瞬间被污水浇灭，只剩下几声怒不可遏的咒骂。
“搜！他跑不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神罚军的命令冰冷而高效。
更多的火把被点亮，从上方垂下，将一小片区域照得通明。
光柱在浑浊的水面上来回扫动，追寻着任何可疑的波纹。
影二像一条泥鳅，紧贴着水道的底部，借着淤泥的掩护，拼命向着远离光亮的区域挪动。
他的心在滴血，影九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平日里有些胆怯，却在最后一刻选择用生命为他断后的兄弟。
他不能死。
他若是死了，影九的牺牲便毫无意义。
这个念头，化作一股冰冷的火焰，压过了所有的悲伤与恐惧。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探子，他是一双眼睛，一双承载了地狱真相、必须活着离开的眼睛。
上面的喧嚣渐渐远去，神罚军的搜索似乎集中在了影九暴露的区域。
影二不敢有片刻停留，他在完全的黑暗中摸索着，凭借着对南阳城地下水路图的记忆，朝着预定的撤离路线亡命奔逃。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部火辣辣地疼，四肢早已麻木。
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那片疯狂的工地，是那些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血肉齿轮”，是欧阳澈那张状若癫狂的脸。
最深刻的，是那一道光。
那从“天工”巨兽底座一闪而逝的，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纯粹得不似凡物，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绝对的、冰冷的秩序感。
它与广场上的一切狂热的信徒、残酷的刑罚、扭曲的人性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那是什么？
驱动“天工”的核心？
还是……
那位神秘“神尊”力量的真正源头？
这个问题，像一根烙铁，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听雨楼所要寻找的一切答案，其钥匙，或许就藏在那道幽蓝色的光芒之中。
广场之上，骚乱很快被平息。
影九的尸体被两名神罚军士兵从污水中拖拽上来，扔在冯献的脚下。
他身上有多处致命伤，但脸上却凝固着一种决绝的、近乎嘲讽的表情。
欧阳澈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紧锁：“冯执事，这……”
“一只地下的老鼠而已。”
冯献的语气平淡无奇，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蟑螂。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具尸体，目光依旧投向那座正在飞速成长的神殿。
“可他自称听雨楼……”
欧阳澈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听雨楼的威名，在北境足以让任何人忌惮三分。
“听雨楼？”
冯献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很快，北境将不会再有听雨楼。”
他挥了挥手，示意神罚军将尸体拖走。
“把他净化了。”
冯献淡淡地吩咐道，“他的骨头还算结实，可以做成一套新的打磨工具。不要浪费神尊赐予的任何一份‘材料’。”
说完，他便转身走开，仿佛这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欧阳澈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座伟大的神殿，眼中再次燃起狂热的火焰。
是啊，区区听雨楼，在真正的神明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当天光第一次透过下水道的缝隙，将一缕灰白色的光芒投射在影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时，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已经逃出了南阳城的内城范围。
他靠在一处满是污垢的墙角，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