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神罚军士兵。

    不知何时，一张由这些沉默杀神组成的无形之网，已经将整个广场彻底封锁。

    “宴会尚未结束，宾客岂能离席？”

    士兵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冰冷。

    影七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那个始终如同雕塑般静立的黑袍执事冯献，终于动了。

    他缓缓上前一步，俯瞰着台下那一张张被震惊、敬畏、渴望所充斥的脸庞，目光中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悲悯的神性。

    “神尊曾言：凡人穷其一生，不过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所见所触，皆为井底之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仿佛带着某种直抵灵魂的魔力。

    “今日，神尊愿于此地，开启一扇门。”

    “门内，是尔等从未见过的天地，是造物的真理，是机关的终途，是你们苦苦求索却永世不得的……‘道’。”

    他伸出手，指向那台已经沉寂的钢铁巨兽。

    “此门，名为‘神造司’。”

    “凡愿入此门者，需抛却过往之名，舍弃凡俗之见，以学徒之身，重新探寻真理。神尊将亲自传下神法，授尔等驾驭‘天工’之力。”

    “现在，选择吧。”

    冯献的声音落下，整个广场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所有工匠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神造司！

    抛却过往，以学徒之身？

    这对于他们这些心高气傲、在各自领域早已是一方大师的人物而言，本是奇耻大辱。

    可在此刻，在那台冰冷的钢铁巨兽面前，在那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面前，所谓的骄傲，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卑微。

    “扑通！”

    高台之上，第一个做出回应的，依然是欧阳澈。

    他将那个小小的零件，郑重无比地放在身前，而后，对着空无一人的高台前方，对着那虚无缥缈的“神尊”所在的方向，行了一个最标准、最古老的拜师大礼。

    他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叩击在冰冷的铁板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罪人欧阳澈，今日方知天地之大，过往所学，皆为敝帚。愿舍弃百工城宗师之名，自请为神造司一扫地学徒！”

    “恳请神尊，收我入门！”

    他那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带着斩断一切过往的决绝，回荡在广场上空。

    这一个头磕下去，磕碎的，是百工城数百年来建立的无上荣耀。

    这一个头磕下去，跪下的，是整个云州工匠界最顽固、最高傲的脊梁！

    铁狂与刘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被彻底摧毁后的狂热与释然。

    他们扔掉手中的工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倒在欧阳澈的身后，用同样的方式，将自己的额头，狠狠地砸向地面。

    “罪人铁狂，愿为学徒！”

    “罪人刘机，恳请入门！”

    三位宗师的跪拜，如同三颗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台下，那三千名工匠，再也无法抑制内心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狂潮。

    他们像是被点燃的干柴，又像是听到了神谕的信徒，争先恐后地，潮水般地跪了下去。

    “我愿入门！”

    “求神尊收留！”

    “弟子公输然，拜见神尊！”

    一片片，一排排，黑压压的人群，尽数拜服。

    他们抛弃了姓名，抛弃了身份，抛弃了那份可笑的骄傲，只为求得一张能挤入那扇真理之门的门票。

    这一日，南阳城西。

    旧时代的工匠死了。

    新神国的信徒，就此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