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名使徒围坐在数百堆篝火旁，神情肃穆地分食着净化后的“贡品”。
火焰舔舐着铁锅的边缘，将锅中翻滚的浓稠麦粥映照在他们每一张虔诚的脸上。
那不是一场简单的进食，而是一场庄严的仪式。
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吞咽，都仿佛在汲取着敌人的恐惧，将旧世界的根基碾碎在齿间。
高楼之上，林河俯瞰着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奇景，眼神却无半分暖意。
他赢了第一回合，用一个更宏大的谎言，暂时覆盖了敌人精心布置的阳谋。
他将毒药重新定义为圣餐，将侮辱升华为献祭，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人心，是比焦土更贫瘠的土地。
信仰的种子一旦种下，固然能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力量，可怀疑的种子，却只需要一丝缝隙，便能无声无息地扎根。
今天的贡品，是新奇的战利品。
明天的，后天的，一月之后呢？
当依赖成为习惯，当使徒们每天睁开眼，首先想到的不是神尊的神迹，而是城外敌人准时送达的“贡品”时，那颗名为怀疑的种子，便会迎来它破土的春天。
这不是一场能靠防守胜利的战争。
红衣的耐心，就是悬在神国头顶最锋利的剑。
林河需要一柄刀，一柄能够在这座巨大的囚笼之内，从内部撕开一道裂口的刀。
“神尊。”
冯献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楼梯口，他单膝跪地，声音中压抑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激动。
“禀告神尊，净化者在清理‘旧衙署’废墟时，有了一项重大发现。”
林河的目光从远方的篝火收回，落在了冯献身上。
“说。”
“他们在衙署大堂的地基之下，发现了一处被巨石封死的暗窖入口。”
冯献的呼吸有些急促，“那入口并非寻常地窖，门框是以黑铁浇筑，即便在大火与崩塌中也未曾完全损毁。属下派人清理了碎石，发现那是一道通往地底深处的阶梯，阴冷无比，深不见知。”
旧衙署的地下暗窖？
林河的眼眸微微眯起，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一座州城的官府衙门，其下最坚固的秘密所在，除了府库，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大牢。
而且是专门用来关押重犯的……
水牢天阶。
“带路。”
林河站起身，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片刻之后，林河在冯献与四名精锐“夜鸦”的护卫下，抵达了那片曾经象征着云州城权力的中心。
如今，这里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巨大的梁木被烧成焦炭，胡乱地插在瓦砾堆里，像一具巨兽的骸骨。
在一片被清理出的空地中央，一个漆黑的洞口正无声地敞开着，仿佛大地张开的贪婪巨口。
一股混合着霉菌、铁锈与陈腐血腥的阴冷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与地面上温热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洞口边缘，一扇厚重得令人咋舌的黑铁闸门被外力扭曲着，卡在崩塌的石壁之间，露出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林河走上前，伸手触摸了一下那冰冷的铁门。
入手处坚硬刺骨，门上镌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虽然早已失去了效用，却依旧能看出其当年的森严。
这绝不是一座普通的监狱。
“火把。”
林河淡淡地命令道。
一名夜鸦立刻递上早已备好的火把。
林河接过，没有丝毫犹豫，率先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中侧身挤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由青黑岩石开凿出的阶梯，盘旋着向下延伸，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空气潮湿而粘稠，墙壁上布满了滑腻的青苔，水珠从岩缝中渗出，汇成细流，滴滴答答地落在石阶上，成为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神尊，下方情况不明，让属下先行探路！”
冯献紧随其后，紧张地说道。
林河没有理会，他举着火把，一步步向下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仿佛经过了精确的计算，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随着不断深入，那股腐朽的血腥味愈发浓郁。
阶梯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是兵器留下的，更多的，则像是绝望的囚徒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盘旋的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条笔直的、由铁栅栏分割而成的长廊。
长廊两侧，是一间间同样由黑铁铸就的牢房，大部分牢门都敞开着，里面空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