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蛛网与根须
    九幽狱的空气,变了。

    它不再是过去那种单纯由绝望、麻木和暴戾混合而成的、一成不变的死气。

    一种全新的成分,一种冰冷而又黏稠的物质,正从地底最深处悄然升腾,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个囚犯的呼吸。

    恐惧。

    它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在放风区的每一次窃窃私语中,在囚室间每一次意味深长的对视里,疯狂地自我复制与蔓延。

    那个关于地底恶鬼的故事,经过无数张嘴的咀嚼与再创造,已经彻底脱离了其最初的形态,演化成了一个拥有无数个恐怖版本的、活生生的传说。

    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称,自己夜里听见了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那声音沉重而又缓慢,彷佛拖拽着一座山峦。

    也有人说,他亲眼看见一名狱卒在巡夜时,对着一处空无一人的墙角泼洒酒水,神情恭敬得如同在朝拜神只。

    每一个细节,无论真假,都成了这恐怖拼图上不可或缺的一块,让那头沉睡于地底的恶鬼形象,变得愈发狰狞而又具体。

    曾经充斥着咒骂与斗殴的监牢,如今在夜深之后,竟常常陷入一片死寂。

    囚犯们蜷缩在各自的铺位上,竖起耳朵,试图从那永恒的黑暗中,捕捉到一丝一毫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令人战栗的凭证。

    就连狱卒们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马三,那个以贪财闻名的狱卒,此刻正烦躁地用刀鞘敲打着铁栏。

    他总觉得最近的气氛诡异得厉害。

    那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囚犯,看他的眼神里,除了以往的憎恨,竟多了一丝……

    探究与怜悯?

    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火大。

    “看什么看!都他妈给老子滚回去睡觉!”

    他对着一条黑暗的甬道厉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监牢里激起一阵回响,却显得格外空洞。

    没有人回应他。

    那黑暗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轻易便吞噬了他虚张声势的怒火。

    马三啐了一口,转身走向甬道尽头的值守室。

    刚一推开门,就看见两名同僚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见他进来,两人立刻闭上了嘴,神色颇有些不自然。

    “聊什么呢?”

    马三皱着眉,给自己倒了一杯浑浊的劣酒。

    “没什么,就说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狱卒干笑着打哈哈。

    马三冷哼一声,他不是傻子。

    他端着酒杯,走到两人身边,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道:“我刚才巡逻,听见那些杂碎在底下胡咧咧,说什么咱们这九幽狱下面镇着个大家伙?”

    两个狱卒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头儿不是下令了吗,谁再敢传这些鬼话,直接拖去刑讯室!”

    尖嘴猴腮的狱卒义正辞严地说道,眼神却有些闪烁。

    “是啊,一群疯狗乱吠罢了。”

    另一个也连忙附和。

    马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

    他死死盯着两人,缓缓说道:“可我怎么听说,上个月月底,药园那边烧掉的‘料’,比往常足足多了三成?”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池塘。

    值守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名狱卒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焚烧龙须草是九幽狱高层的绝密,但对于他们这些负责具体事务的底层狱卒而言,却总能从物资的调配与消耗中,窥见一丝蛛丝马迹。

    这件事,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是最大的禁忌。

    如今,这个禁忌竟被囚犯们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给捅了出来,还附赠了一头活灵活现的恶鬼。

    这怎能不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

    他们恐惧的,并非那虚无缥缈的恶鬼,而是这个秘密的泄露。

    他们更恐惧的是,囚犯们的猜测,竟与他们所知的零星事实,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这说明什么?

    难道……

    地底之下,真的有什么东西存在?

    一股寒气,顺着三名狱卒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与此同时,在九幽狱第二层一处废弃的蓄水池底部,另一些“根须”正在黑暗中顽强地向下延伸。

    石匠李四正用他那粗糙却异常稳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池壁的每一块石砖。

    他的耳朵贴在冰冷的石面上,神情专注得如同在聆听大地的心跳。

    在他身边,赵四举着一盏用油布包裹得只剩下一丝微光的油灯,紧张地警戒着四周。

    “不对劲。”

    李四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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