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死地之门
    夜色是墨,混着血与火,将整座青石城涂抹成一幅混乱而狰狞的画卷。

    林河就在这幅画卷中移动。

    他像一个幽灵,一个从爆炸的废墟中爬出的、无家可归的孤魂,将自己融化在惊惶奔走的人潮里。

    他佝偻着身躯,低垂着头颅,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从钱庄到城西北角的风府,这段路并不遥远,对于曾经的他而言,不过是几个起落的距离。

    然而此刻,这短短的路途却成了一道横亘生死的深渊。

    他的世界正在崩塌。

    肩胛处的伤口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有一块万年玄冰被硬生生塞进了他的身体里,正贪婪地吸食着他仅存的体温与生命力。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一阵阵无形的浪潮,反复拍击着他的意识,让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化作一团扭曲的光影。

    他咬在口中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浓重的铁锈味充斥着整个口腔,却也用那尖锐的痛楚,勉强维系着他最后一丝清明。

    一队城卫军举着火把,与他擦肩而过。

    一名士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狐疑地回头瞥了一眼他那蹒跚的背影,但街上如他这般狼狈的平民实在太多,那名士卒最终只是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便被同伴催促着继续向前跑去。

    林河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将那队人的动向尽收眼底,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街角,他那紧绷到极限的肌肉才稍稍放松。

    他不能停下,更不能倒下。

    那本用油布包裹的账册,如同烙铁般紧贴着他的后背,其上承载的重量,远非物理可以衡量。

    那是三百一十二口人的冤魂,是秦先生的弥天大谎,更是他如今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终于,一片巍峨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高大的院墙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在火光的映照下投下大片阴沉的影子,将府内的一切都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正门之上,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辨风府。

    这里,便是青石城四大家族之一,风家的巢穴。

    此刻的风府,已是一片肃杀。

    府门紧闭,墙头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手持劲弩的护卫,他们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墙外的每一寸动静,其戒备的森严程度,比街上那些乱作一团的城卫军不知高了多少个层级。

    林河藏身于一处墙角的阴影中,如同一块不起眼的岩石。

    他仰头望着那足有三丈高的院墙,以及墙头上那些目光如炬的护卫,心中那疯狂的计划,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而可笑。

    硬闯,无异于自杀。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压榨着最后一丝精力,试图从记忆的深处,搜寻出一条可行的通路。

    三年前的那次潜入,他记得似乎是在西侧的围墙,那里靠近厨房的后院,有一棵探出墙外的老槐树……

    然而,当他艰难地绕到西侧,心却沉到了谷底。

    那棵老槐树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新砌的、更加高耸光滑的墙体,上面甚至还嵌着尖锐的碎瓷。

    风家,早已堵上了这个漏洞。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远处的搜捕声越来越近,他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一次淹没了他的口鼻。

    就在他的意志即将被彻底压垮的瞬间,一阵若有若无的、混杂着酒气与菜香的味道,顺着夜风飘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泔水的味道。

    林河的瞳孔骤然一缩,一道微弱的光芒在他那死寂的眼眸深处亮起。

    他循着气味,艰难地挪动到一处更加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角门,专门用来倾倒府内的垃圾与泔水。

    角门紧锁着,但相比于那高不可攀的院墙,这里无疑是唯一的希望。

    他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屏息凝神。

    门内,隐约传来两个家丁的低声交谈。

    “……真是晦气,大半夜的还让咱们出来倒这玩意儿。”

    “小声点!没听说吗?城里出了大事,钱庄那边炸了,宋三爷都死了!现在风声鹤唳,家主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

    “死了?我的天……难怪今晚戒备这么严。快倒快倒,倒完赶紧回去,这外面瘆得慌。”

    吱呀……

    伴随着门轴刺耳的摩擦声,那扇沉重的角门被从内侧拉开了一条缝隙。

    两名家丁抬着一个巨大的木桶,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就是现在!

    在他们将木桶放下,转身准备回去锁门的那一刹那,林河动了。

    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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