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五人乃为探查此地异状、除魔卫道而来,刘德安面色倏地一肃,连连叹息摇头,痛心疾首状:“唉!不想鄙城些许微末小事,竟惊动了仙门高人,劳动几位仙长玉趾亲临,实在是…实在是让我等既感佩又惶恐啊!此地非讲话之所,诸位仙长快请入内,容刘某备下薄酒粗茶,我们再细谈不迟。”
宴厅之内,雕梁画栋,灯火通明。一张紫檀木大桌上早已珍馐满案,炙烤得金黄流油的兽肉,灵气氤氲的清蒸灵鱼,各色精巧糕点果品琳琅满目,一旁温着的酒壶散发出醇厚醉人的香气。
刘德安热情地引众人入座,亲自执壶为众人斟满美酒:“此乃我宛城特产的灵粟酿,甘醇绵长,略有滋补之效,仙长们定要尝尝鲜。”他举杯相敬,“诸位仙长一路劳顿,刘某先敬诸位一杯,聊表敬意!”
谢道尘并未立刻举杯,她深蓝的眼眸掠过杯中微漾的琼浆,再抬眼时,唇角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举杯回敬:“刘城主盛情,我等却之不恭。只是初入贵城时,听闻了些令人忧心的传闻,如今见城内一片升平,百姓安居,城主更是从容宴饮,倒让我等有些困惑了。莫非先前所闻,皆是讹传?”她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刘德安举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叹道:“仙长明鉴!说来惭愧,确是有些许不实的风言风语流传在外。
无非是些山野精怪偶尔滋扰,叼走农户几只鸡鸭,引得乡民惊恐,以讹传讹,竟说成了什么滔天魔兽肆虐,实在是荒谬!刘某身为城主,未能及时澄清流言,惊扰了仙门,实在罪过,自罚一杯!”说着又自顾自斟满一杯饮下,言辞恳切。
“哦?仅是精怪叼鸡?”谢道尘指尖轻叩杯沿,声音不疾不徐,“可我等到来之时,分明见城内入夜后家家闭户,街衢冷清,颇有宵禁之象,这又是为何?”
刘德安闻言,面露恍然之色,拍了一下额头:“哎哟,仙长有所不知!前阵子后山那窝黄鼠狼闹得是有点凶,不仅偷鸡,偶尔还窜入城中,惊扰百姓。刘某也是为了稳妥起见,才下令入夜后加强巡守,劝谕百姓无事莫要外出,以免被惊扰。
想来是执行下去,底下的人领会错了意思,搞得过于紧张,让仙长们见笑了,见笑了!”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拿起公筷为谢道尘几人布菜,“几位仙长尝尝这赤鳞鱼,乃是城外寒潭特产,肉质极为鲜嫩,离水即死,难得得很。”
宴席间,刘德安言谈热络,不断劝酒布菜,话语间满是对仙门的推崇与对五人风采的赞叹,仿佛真心实意款待远来的贵客。
然而酒过三巡,菜尝五味,五人皆隐隐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困意逐渐上涌,体内灵韵流转似乎也滞涩了半分。
刘德安见状,忙关切道:“诸位仙长连日劳顿,想必是乏了。鄙府虽简陋,倒也备有几间洁净客房,不如请仙长们暂且歇下?除魔卫道乃大事,亦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养精蓄锐,明日再议不迟。”他言辞恳切,神情担忧,似是真为五人着想。
待侍女引五人至客房安顿后,谢道尘悄无声息地在房中布下隔音结界,四人迅速聚到她房中。
“宴席上的酒菜有问题。”曲依棠率先开口,指尖捻着一根银针,针尖泛着暗色,“虽不是剧毒,但长期服用会逐渐侵蚀灵韵,令人昏沉乏力。”
林青泽冷哼一声:“那刘德安果然没安好心,表面上热情好客,背地里尽使些下作手段。”
虞晓蹙眉道:“他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若真想对付我们,何不在宴席上直接下重手?”
谢道尘沉吟道:“或许他有所顾忌,不敢直接与我们撕破脸,又或者……他需要时间准备什么。”
夜深人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曲依棠房中,步履轻若柳絮。
榻上人呼吸均匀,似已沉眠。黑影逼近,抬手间寒光乍现,却见榻上之人倏然睁眼,一指如电,银针精准刺入黑影耳□□道。
“呃!”黑影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烛火骤亮。谢道尘五人围立桌前,那黑影被缚于椅中,赫然是一名面容清秀的侍女。
侍女惶然四顾,颤声道:“诸位仙长这是何意?奴婢只是来添换香……”
林青泽冷笑一声,指尖拈起放在一旁油纸包里的白色粉末:“添香需要带迷仙散?宴席上殷勤劝酒,酒里还掺着蒙汗药,若不是我们早有防备……”
谢道尘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锐利地看向侍女:“谁指使你来的?”
侍女脸色煞白,仍强自争辩:“奴婢不知仙长所言何意……”
曲依棠缓步上前,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道:“曼陀罗根与腐心草熬炼的迷药,与无明庙壁画上的毒韵同源。你指间药末未净,身上腥气犹存。”
谢道尘俯身平视侍女,声音冷了几分:“再问一次,谁人指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