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椅上的卡扣!
季桐看着眼前逼真得惊人的景象,后颈根根汗毛竖起。
冷静,冷静,这是鱼缸,这是幻象。他咬着后槽牙,脑子里掠过一点飞快的思绪。
第一只畸种扑上来时,身体下意识动起来,他想侧身避开,却被锁死的四肢制掣住!
季桐的肩膀传来“嗤啦”一声裂响,像粗糙的麻布被蛮力撕开。畸种尖锐的骨爪钩住皮肉向两侧一扯,温热的血瞬间泼洒而出,在潮湿的地面上溅开一片暗红。
剧痛炸开的瞬间,他才真正意识到鱼缸的可怕之处——如果在一个空间内,你能看到能听到,能拥有真实的痛觉,那它和现实就没有分别了。
冷汗浸透后背,季桐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安德烈……他想,我草你大爷的!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一只类人型的畸种蹲在他面前,手指——如果那几根细长骨刺能算手指的话——温柔地抚上他的眼皮。季桐瞳孔骤缩,终于明白这个场景要重现什么。
“不——”
骨刺捅进眼眶的刹那,他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惨叫。疼痛像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大脑,眼前炸开一片腥红的黑。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滚落,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畸种的手指在眼眶里搅动,黏腻的水声近在耳畔。季桐浑身痉挛,指甲抠进身下座椅,指尖溢出甲床掀起的鲜血,却听见那畸种发出咯咯的笑声。
这种疼痛已经超越人类的忍受极限了。
季桐残缺的视野里,畸种潮、港口、晨雾全部凝固成打翻的劣质油画般的色块。
世界破碎,季桐骤然惊醒——原来他刚才昏过去了。
鱼缸将昏迷的使用者强制唤醒后,又进入了下一场模拟。
……
安德烈站在控制台前,冷眼旁观着监视器中的画面。
控制台上,痛觉指数不知被谁调成了“最高等级”,人工智能尽职尽责地播报:“当前鱼缸模式为:10级拟真。根据使用者生理状态及平均极限阈值,建议您降低拟真等级。”
安德烈恍若未闻,湖绿色的眼睛盯着屏幕。
监视器画面中,季桐的身体在座椅上剧烈抽搐,冷汗浸透了衣服。
“第二轮模拟就能发现蚀脑猎手的致命点在眉心……”安德烈赞叹,“该说不愧是他吗?”
鱼缸说是模拟,其实是重现。现在季桐身处的场景,就是六年前第一区的一座被波及的港口城市,因此场景中除了他自己,还有被数据重现出来的当时的外勤巡逻队员们。
第二轮中,他在被割破脖子前,通过绝境下士兵们射出的无数杂乱的子弹轨迹,明白了几类畸种的主要弱点所在。
可惜他肌肉绷紧想要效仿,却被金属卡扣狠狠拽回现实。季桐知道在鱼缸中怎么活,却只能等死。
安德烈心情很好地轻笑一声:“天生的战士。”
“恕我直言,天生的战士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他的心率已经超过两百了,再这么下去会引发心脏骤停的。”陈雪岚一身白大褂,走到他身边,接着没什么尊重意味地拧眉冷声打了个招呼,“安德烈先生。”
“那就准备除颤器。”安德烈毫不犹豫,“基地的资源足够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至少一百次。”
随后他转头望向陈雪岚,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说起来,陈医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雪岚:“先生,我现在是组长向上面申请通过的培训基地医疗顾问,和你同级,有权力对不合理的方案——尤其你的,进行调整。”
安德烈立刻明白这是特情部用来制约他的角色,防止他真的把人玩死了:“莱塔啊……那家伙还是这么不讨喜。”
陈雪岚的镜片反射着监控屏的冷光:“根据《基因改造者保护条例》第17条——”
“条例?”安德烈打断陈雪岚的话,眼睛如同夜里的狼,看着控制面板上急剧波动的各项数值。
他说:“你别忘了你们为什么带他回来。他当然有价值,但他能出现在这里,最大的原因就是拥有的‘解离’天赋。我知道现在你们第三区整个特情局——当然包括特情部和缉查部,都正被卡在中间,位置尴尬得很,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足够你们做充足的尝试了吧?
“对你们来说,这次行动就是一句话:他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对我来说,也是一句话:他行最好,不行就得死。
“毕竟我才是基地的总监管。”
陈雪岚沉默片刻:“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