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嘉俊越说越激动,少见的,向来冷静克制的他,此刻语气中充满了怒火:
“局长!您这种举动,和古代那些让将士们在城外拼死拼活、自己却紧闭城门不管他们死活的昏君,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相当重了!电话那头的唐国锋沉默了。
如果可以,他何尝想当这个恶人?
他何尝不想亲自给李长青戴上大红花,表彰他的功绩?
但他是国安局局长,他肩膀上扛着的,是亿万国民的安全!
他要考虑的,首先不是公平与否,而是风险是否可控!
过了许久,电话里才传来唐国锋有些沙哑和疲惫的声音:
“小路啊……如果你想骂老头子我,我也认了,受着。但是……在没彻底搞清楚长青同志身上这种……这种‘特性’的运行规律和影响范围之前,我们真的不能冒这个险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试想一下,小路,如果……如果长青同志引发的不是砸向鹰酱六角大楼的卫星碎片,也不是在面北荒郊野外的那颗流星,而是……一颗落在我们龙国某个重要城市上空的陨石……而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恰好就在那颗陨石之下……你……又会作何感想?”
“这种事不可……”路嘉俊下意识就想反驳,想说李长青的能力应该不至于此,或者他有某种潜意识控制。
但话到嘴边,他却哽住了。
他想起了樱花国的富士山喷发,想起了鹰酱国的航母上天……这些事件,哪一个看起来是“可控”的?
万一呢?
万一真的发生了唐国锋假设的那种情况……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他路嘉俊,能承受得起那个后果吗?
一想到自己的父母、亲友可能因为这种无法预测的“意外”而遭遇不测,路嘉俊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电话两端,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还是路嘉俊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了。”
唐国锋在电话那头幽幽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歉意:
“抱歉,小路……也替我向长青同志说声对不起。你放心,国家不会忘记他的功劳,我们也会动用一切资源,尽快搞清楚他身上的谜团。等到时机成熟,确定安全之后,老头子我……一定会亲自给他一个交代!一个风风光光的交代!”
挂断电话,路嘉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根。
他感觉无比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咋了咋了?”
车子后排,传来许清念好奇的声音,“路书记,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跟唐局打电话还吵起来了?不会又发生啥变故了吧?”
开车的警察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而后排的李长青也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路嘉俊透过后视镜,看着李长青那张依旧带着点懒散笑容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关切的许清念,心中天人交战。
作为国家干部,他理应服从命令,甚至可以想办法用一些委婉的、不至于让李长青反感的理由,说服他暂时留在国外“旅游”或者“执行特殊任务”。
但是……
作为路嘉俊个人,作为李长青的朋友、战友,他不想欺骗他。
深吸一口气,路嘉俊做出了决定。
他转过头,看向后排的两人,神色严肃,语气沉重:
“刚刚唐局来电话……是关于长青回国的事情。”
然后,在两人注视下,路嘉俊没有任何隐瞒,将唐国锋的担忧、那些离谱的“前科”、以及最终希望李长青能暂时延缓回国的请求,原原本本,甚至包括他自己与唐国锋争执的内容,全都说了出来。
他没有为自己的领导粉饰,也没有试图淡化这个决定可能对李长青造成的伤害。他就这样,把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摊开在了李长青面前。
车厢内,刚才还略带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只能听到车辆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噪音。
许清念瞪大了眼睛,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了愤怒:
“这……这算什么?!过河拆桥吗?!长青他……”
“清念!”
路嘉俊打断了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冷静。
他虽然不认同这个决定,但他理解唐国锋的立场。
然后,他和许清念都紧张地看向李长青,等待着他的反应。
是愤怒?是失望?是心寒?
然而,他们预想中的任何一种负面情绪,都没有出现在李长青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