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眼,转身消失在了影绰风露间。

    相灵真这才轻轻咳嗽两声,摊开手掌,灵力在手中翻卷,中正绵长,生生不绝。

    她微微皱眉。

    自复生以来,她的灵力便一直激荡虚散,但身体中灵力的存在却只增不减,这并不符合常理,世上何曾有无缘无故多出的东西——

    算了。

    “还好么?”相灵真将思绪收拢,回过头低声问,见慕容非面色不大好,将那只还未放下的手递去,掌心向上,“可有哪一处被波及?”

    慕容非神思仍然恍惚,而后摇了摇头,“我……警惕着。”

    “无事。”

    自余家主惨叫伊始,慕容非便察觉到了不对之处,灵力笼作一面屏障,将余家主的禁术反噬挡在身外。只因猛烈之下受了一击,灵力霎时沸腾逆行,又被强行镇压下去,才教面色泛了不正常的淡红。

    他不大在意这事,只将方才的成果交付,眉心隐隐有些忧虑,“余家主……看出了、师姐身份。”

    相灵真惊讶地挑眉,面色却又带着些了然,将那只悬空的掌心放下,“我还以为这样已是改头换面,想来效果没我想得那么大。”

    “他如何看出的?可有同你交代?”

    慕容非点头肯定,将方才余家主的话复述,声音娓娓。

    据余家主所言,三年前余家上任家主暴毙之时,曾有一位女子路过,带着几个年岁不大歌唱童谣的小童告诉他:上任家主的暴毙并非无缘无故。

    那女子警告他,上任家主参与了相灵真死时的那场屠杀,因而被相灵真的冤魂寻仇,不得善终。

    而相灵真将会诅咒每一位余家家主。

    余家主自然知晓余家在万人坟冢犯下了腤臜事,当即吓得肝胆俱裂,那女子又教他不必着急,她有办法让余家逃过被相灵真报复的命运,而代价也并不很大。

    ——只需要用族中血肉供养,将余家主的女儿、注定夭折的余业书养大,便可以借禁术镇压相灵真的冲天怨气。

    而肢解余家子弟后得来的一百六十四块阴灵,可以组成法阵,与邪像联合,借此吞噬旁人灵力,夺其气运,保佑他长命百岁。

    但余业书死了。

    所以余家主才会这么着急来寻仙门百家求助,不惜重开万人坟冢。

    “只是本意也并非如此吧。”相灵真眉目冰冷,“否则何必设置了邪像在宗祠中,又引来那些初出茅庐的仙门百家弟子。”

    在仙门百家修行的弟子,四肢百骸中储存的灵力自然要比没有系统性修炼过的无辜女孩们充足。

    “走吧。”相灵真不欲再多言,辨明方向,提起速度掠去,“再不快些走,也不知道那群小家伙们是不是要哭爹喊娘求天拜地了。”

    疾行之间,四方安静得落针可闻,半晌,慕容非忽道:“宗祠的、事……抱歉。”

    相灵真头也未回:“何事?”

    得来她明知故问,慕容非复而沉默下去,许久又道,“师姐。”

    相灵真步履微顿,叹了口气。

    这一天叹的气比她过去三年叹的都多,师弟果然是个让人操心的存在。

    相灵真向后伸手一把抓住慕容非的腕子,声音淡淡,“在意这个?”

    透白玉镯蹭着她的手背,同腕上那抹殷红交相辉映。

    相灵真的声音慢条斯理,“想和我说什么?解释何时调换的护体法器?”

    这样说着,两人脚步不曾停息,相灵真走得很快,几乎将灵力驱使到了极致,拽着慕容非向前。

    “三年前你是看着我身死的,对么?”

    她听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自天上天下狂涌而来,犹如永不止息的心跳。慕容非被这一问扰动,已然心乱如麻,纷杂思绪犹仿佛无数洪流碎片,教相灵真无法将慕容非心声听清。

    唯有那份剧烈起伏的情绪真实而无法遮掩,她的师弟缄口不言,片刻微微垂了眼睫,用波澜不惊的语气低声回应,“……是。”

    相灵真终于冷笑一声,“那么,你知道我能读你的心,是么?”

    她的耳边,慕容非呼吸声停滞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