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后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迎着清冷的月光,摊开手掌,目光落在因握剑而新生的细茧上。原西师父的话语,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
那是在一个清晨,一人一鬼坐在永不凋零的樱花树下。原西的声音缓缓流淌:“以剑入道,最重要的,是剑心。”
“所谓剑心,简单说,就是一个人为什么挥剑。她的剑,因何而存在?”
风卷起花瓣,拂过理奈手中的木剑。原西凝视着眼前眼神平静、情绪稀薄、仿若冰雕人偶的孩子,心中忧虑更甚。在他眼中,理奈就像一个手持利器却不明其意义,甚至可能伤及自身的懵懂孩童。
“理奈,”他带着忧心问道,“你挥剑,是为了什么?”
“你手中的剑,究竟为何而存在?”
理奈被问得一愣。她本能的想起那个夜晚,在柳生家的夜晚,她眼中敛去复杂的神色。
良久,她才平静地回答:“......我不知道。”
春生的用处已经实现了。确实如她所言,她并不清楚剑在自己手中还有什么意义。跟着原西学剑,更多是顺其自然罢了。
“或许……是为了保护他人。”理奈想起了夏目贵志温润的目光。
“我观你的剑法,”原西掩下忧虑,“招式虽标准,但这许多日下来,剑风过于凌厉,我始终未能感受到你的‘剑意’。”
何止凌厉,那剑风之中几乎带着一种不顾自身、同归于尽的决绝。
“在想清楚这件事之前,先暂停学习新剑法吧。”
原西安抚般拍拍理奈的头顶,“慢慢来,不用急。你需要静下心,好好想明白。这是你在剑道上的路标,没有它,容易走上歧路,练再多招式也是徒劳。”
“这些天,就当是放假,好好休息。”
原西语气温和下来,像哄孩子似的,接过理奈手中的木剑,推着她朝藤原华子那边走去。
……
为了什么而挥剑啊……
透过指间的缝隙,看着洒落在身上的柔和月光,理奈的意识渐渐模糊,竟在树梢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没办法。自从藤原愁住进来后,为了避开他,这一周理奈都改在晚上出来吸收灵气。吸收灵气时体感如同泡在温泉里,加上夜深人静无人打扰,自在又惬意,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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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正因为白天没留意喝了不少抹茶,被茶多酚搅得辗转难眠的藤原愁,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许久后,终于认命地起身,打算去弓道场射箭静心。
途经庭院那棵盛放的樱树时,飘落的花瓣拂过衣袖,令他不由自主驻足。他下意识仰首望去,恰逢微风扬起一缕如绸缎般光滑柔顺的浅紫色长发,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在繁密的樱花掩映中,藤原愁瞥见了一个隐约的身影。刹那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仿佛中了花妖的幻术,他不由自主地朝樱花树走去。为了不惊扰树上的存在,他甚至出格地脱下木屐,只穿着白色足袋踩在冰凉的碎石小径上,沾染了泥土也浑然不觉。
终于,他停在树下,仰头望去。瞳孔因惊讶而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从未想象过的景象——如月光瀑布般的浅紫色长发自高处枝干垂落,发丝在清辉下流淌着荧荧微光,发尾离地竟不过两米之遥,仿佛触手可及。
那微微卷曲的发梢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藤原愁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上那缕发尾。冰凉丝滑的触感缠绕住他因常年引弓而生出薄茧的食指,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刺的痒意,自指尖悄然蔓延,悄然钻进了心脏深处。
头顶传来轻微的拉扯感,理奈瞬间惊醒。她探身向下望去,正好与仰首的藤原愁四目相对。
藤原愁呼吸猛地一窒,几乎立刻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月华如水般倾泻在她身上,勾勒出一种近乎神性的轮廓。肌肤苍白得在月光下几乎透明,浅淡的眉眼间是惯有的冷淡,如同雪山顶上最寂静的那抹寒霜。此刻她闲闲地垂着眼帘,目光慵懒而冷漠地落在树下这不请自来的“客人”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藤原僵在原地,暴露在这目光下。他想,这或许是神明,因无人供奉、即将被遗忘在时光角落、悄然消散于世间的神明。
“你在做什么?” 清冷如深潭幽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头发被牵扯着,理奈不便活动,像只被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