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微微发着抖,低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在府里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前些日子她总是呆呆坐着,下人们便觉她好欺。可方才,她竟不动声色地将夫人派来的大丫鬟给处置了。
那瞬间扫过来的眼神,有着亲和却不失威严的威慑力。她们这才惊觉,这位主子,绝非表面那般无害。此刻被叫进来,小婢女心中七上八下,有些害怕大小姐会因为大丫鬟的事殃及无辜。
看着小婢女瑟缩的模样,芙琳心中了然。“不必怕,近前些。”芙琳放缓了声音,轻声安慰道。目光在这小婢女身上打了个转。样子看着老实,方才过来时虽然身子哆嗦,但步伐却有力,眼神坚定,应是稳当。
“小、小姐有何吩咐?”或许是芙琳温和的语气给了她一丝勇气,小婢女稍稍抬起头,但仍不敢直视芙琳的眼睛,声音细若蚊呐。
芙琳起身,缓步走到妆台边,随手从妆奁中拣了一支素银簪花,样式简单,不甚贵重。她走回小婢女面前,将簪子递了过去。
小婢女一见此物,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姐!使不得,奴婢什么都没做,不敢领赏!是奴婢哪里做错了,惹小姐不快?求小姐责罚!”她想起大丫鬟被拖走时的情形,声音都带了哭腔。
芙琳俯身,一手稳稳托住小婢女下拜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拂去她衣摆沾上的浮尘,将她慢慢扶起。
她的目光沉静,直直望进小婢女惶恐不安的眼睛里,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片刻,芙琳唇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意,将她轻轻扶起身,安慰道拍了拍小婢女单薄的背脊。
“刚刚是我对你的一个考验,不要太紧张,你过关了哦!”芙琳的声音轻快,俏皮的向小婢女眨了眨眼睛。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刚刚递簪本就是一次试探。
如果是个贪心不足、眼皮子浅的,见着主子“赏赐”,定会喜形于色,忙不迭地收下,再虚伪的说几句忠心的话。但这小婢女只有惊惧抗拒,足见她至少此刻,并无贪婪之心,且懂得分寸。
过……过关了?小婢女懵懂地抬头,对上芙琳清亮的眸子,这才恍然明白这是一次考验。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那小姐是想问奴婢什么?”她定了定神,小声问道。
芙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省力,不会多问,也能领会了意图,她也无需再绕弯子。
她微微倾身,靠近小婢女,声音压得更低:“我明白你一定是个忠心耿耿的人,绝对不会像大丫鬟一样,卖主求荣,跟在我身边,我会护着你的!”她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小婢女身子一凛,随即用力点头,眼神变得坚定:“奴婢明白!小姐放心,奴婢省得轻重,绝不会做那等忘恩负义、自寻死路之事!”她声音虽小,却透着一股认真,她脸颊泛起淡淡的粉红,“奴婢也会保护小姐。”
芙琳心中稍定。有了这个突破口,她就可以尝试询问一些关于女主的事情了。这付府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她这“失势”的嫡女,就等着抓她的错处去邀功呢。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她这个大小姐,早已是“德不配位”的笑话。
“嗯。”芙琳坐回椅上,端起旁边微凉的茶水啜了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这几日看你们进进出出,手上都不得闲,府里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小婢女略一思索,恭敬回道:“回小姐,是在预备老夫人的寿宴。老夫人前些日子从汾州启程,一路舟车劳顿,昨儿个才到府里安置下。听管事嬷嬷们私下议论,老夫人此番回来,怕是……怕是时日无多了。”她说到最后,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