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岑元惜拿起一件床尾随时准备的衣服给婴儿换了。折腾差不多十分钟才换好,他看向墙上的时钟,距离上次喂奶已经过去了五小时,加上又把吃的吐出来不少。

    现在他冲奶粉的动作已经开始逐渐熟练起来了。热水壶还在加热,岑元惜走回来看婴儿,看来他实在是哭累了,开始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小拳头塞进嘴里吮吸着。

    岑元惜眨了眨眼睛,伸手要把他的手从嘴巴里拿出来。婴儿的速度和力气实在无解,黑色的、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岑元惜几秒,手上快速扯着他的手指放进嘴里,可能在吮吸,也或许在咬,但一点都不疼。

    岑元惜被他这一动作搞呆在原地,急忙把手猛地一抽。

    “乖……”岑元惜依旧笨拙地哄着,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安抚奶嘴。

    这才又慌慌张张地去泡奶粉,摸奶瓶,又突然缩回手——刚才忘记试温度,差点直接把滚烫的奶瓶塞给婴儿。手背上的烫伤似乎还在隐隐作痛,那是第一次冲奶粉时留下的纪念。

    好不容易等到奶瓶的温度降下来。

    捧着温热的奶瓶,岑元惜静静地看了几秒婴儿安静的睡颜,他走了几步,随手把奶瓶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整个人无力地倒进柔软被子里。

    额前的发丝遮住半个眼睛,漂亮的猫儿眼有些迷蒙,他已经很久没睡过整觉了,妍丽的脸蛋有些苍白,眼下浮现了一层淡淡的青黑。

    现在岑元惜住的是薛问玉名下的一处独栋带院别墅。普通的住宅,普通的家具,普通的一切。他不知道薛问玉是否在这里住过,半夜醒来,岑元惜会恍惚那个人在他身边。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岑元惜很困,却睡不着,心底感到一阵尖锐的酸楚。这个小东西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岑家已经倒了,不知道他岑元惜从云端跌入泥沼,更不知道薛问玉为什么要把他丢给他照顾。

    “是谁?”他眨了眨眼睛,轻声问:“是谁得到了他全部的关心吗?”

    “你也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岑元惜就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他在嫉妒一个婴儿?一个无辜的、需要他养活的婴儿?

    更何况,这是薛问玉的孩子;即使,这是薛问玉的孩子。

    薛问玉可能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岑元惜的胃里翻涌起酸水。

    这不是假的。

    他侧过身体,把脸面向另一边,他哭不出来,只是这样狼狈的样子,让他自己都陌生。

    “你知道吗,”他低声对自己说,也是对婴儿说,声音里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哽咽,“我最讨厌小孩子了。”

    岑二少玩归玩,却决计这辈子不要孩子,是个丁克纨绔小少爷。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岑元惜才发现自己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了,僵硬得像块冻上的巧克力。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薛问玉的场景。那天雨下得很大,薛问玉的助理撑着一把黑伞在门口等候,身后停着辆宾利。

    这个时候岑元惜已经和薛问玉生活了将近一年。在这之前,岑元惜经历了新界破产,父亲判刑二十年,亲哥车祸陷入昏迷。到这里事情并没有结束,一些信托基金和留下来的非上市资产足够他继续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可他偏偏又在父兄出事后要担起责任,他也不清楚自己处境的危险,光凭他以前的行事作风——和他那昳丽到张扬艳丽的脸蛋,多了是人要把他彻底拉下来。

    可想而知,岑小少爷最终被折断了羽翼,彻底跌落。

    “跟我走吧,元惜。”薛问玉只说了这句话。

    岑元惜以前厌恶透了他那副冰清玉洁的样子。但那时候,这个他最讨厌的人在流着恶心口水的狼群中救了他。

    是薛问玉救了他,他几乎看不清这个男人了。

    皎月冰心,溯玉灵洁的薛问玉。

    若即若离,不冷不热的人。

    朝夕相处,共枕而眠,如此春夏秋冬又一春。

    薛问玉离开的那天,岑元惜在楼上的窗户看他,窗玻璃被雨划了一道又一道,他看不清薛问玉的脸。

    空荡荡的新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佣人们已经不见踪影。他不得不开始学习独自生活——笨拙地煮饭、洗衣,艰难地掌握着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岑元惜一个人又生活了一个月。一个女人摁响了门铃,她自称是薛先生聘请的保姆。

    他问,这是谁的孩子?

    保姆说,是薛先生的孩子。

    他又问,他和别人结婚了吗?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保姆说,这我就不清楚了,您看看孩子吧。

    岑元惜抱过孩子看,眼睛很红。

    .

    早早又迎着晨光醒来。

    咖啡溢出来了。他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关掉机器。疼痛让他眼眶湿润,但他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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