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珏抱着手臂说:“像她这种,纵然身死形灭,依旧要受九龙流火之刑。抽灵识,碎仙骨。从此便真得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了。”
玄琉看着门外,秋月的身子已过了朱红大门,从她这里,只看到一双靛青绣鞋摇摇晃晃地,慢慢消失在视野之中。
宫珏叹了口气:“所以呀,放着好好的仙姬不做,偏偏要勾结外族,背叛天界,落得如此下场,又是何必呢?你是说吗?哎……玄琉,你怎么走了?”
玄琉沉默地向外行去,走到那扇门时,忍不住停了停脚步。
恍惚间,她仿佛能看见,在她刚来天界不久时,那个温柔恬静的女子拖着食盒从一扇门后探出个脑袋,她走近她,笑容淡雅温和:“饿了吧玄琉,我今天特意给你留了饭哦。”
人其实都有很多面,有些面我们看过,便自以为是这个人的全部。待得来日,窥得对方另一面,便会觉得无所适从,难以接受。
可人永远不是单一的个体。人性复杂如斯,总是难以捉摸,不可言说。谁又能证明,在那些一同欢笑玩闹的日子里,秋月没有发自内心的将她视为知己呢?
即便最终分道扬镳,走向了不同的道路。但在彼此相交相知相惜时的真情与意重,是真真切切存在过得。
她瞧了眼天色,此刻云层渐退,月光静华流转,皎白如玉,当初并肩站于一处的两个少女,也曾一起抬头,笑闹着赏过这般月色。
玄琉回了栖霞宫,方包扎完手臂,便有仙兵来敲响了她的房门,说曦泽在前殿有事要找她。
走到前殿时便见曦泽已站到了院内空地上。手中拿着个乌木长盒,一身霜白便服,衬得人清清爽爽,似空山新雨,清冽如洗。
玄琉垂首站在曦泽身旁两步开外的位置。方才二人不欢而散,此刻默然相对,两两无话,气氛有些难以言说的尴尬。
“手能动吗?”半晌,曦泽率先打破沉默问。
“无妨。”玄琉迅速回答。
“既然如此,那便陪我走一趟。”他说完,将盒子从左手随意地抛入右手,率先迈开了脚步,朝外行去。
玄琉不疾不徐跟在他身后。
此刻已近卯时,天色隐隐透出些青白之色,但仍旧不甚明亮。晨起露水湿重,不一会儿便沾人一身细微的水汽。
曦泽边走边瞥了身后女子一眼:“你现在倒是不问要去哪了?”
玄琉语气生硬有余,恭敬不足:“君上教诲,不敢忘怀。”
“是吗?”曦泽挑眉,似是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
玄琉抬眼看他。
后者和她眼神短暂地相交过一瞬,却没在理她。
曦泽很少认真回答提问。通常,你问他一件事,若他不乐意回答,那便会抛出一个反问,令人无从下手。以至于到最后,往往是他挑着眉追问到底,而他人却一无所获,难以从他口中撬出任何想要的答案。
玄琉这些日子已习惯了他的这种说话模式。
“君上觉得如何?”
“你以为呢?”
“君上可还满意?”
“你说呢?”
“小仙此举可有什么不妥吗?”
“你觉得呢?”
二人之间的对话,终日围绕在你猜你猜你猜猜的循环中。是以到最后,玄琉基本很少再提问题,也失了想再去和他交谈的兴趣。
她真是想不明白,像曦泽这般,每日端着个脸,脾气差,难伺候,还拥有瞬间把天聊死的强大技能,为何还会有那么多仙姬对他趋之若鹜,要生要死。
思来想去,她最终明白,大家想必是被他那肤浅的皮相所惑,乐在其中,进而无法自拔。
啧啧,这个看脸的世界呀!
一路无话,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最后却是来到了无极宫前。
玄琉脚步微顿,有些警惕地盯着曦泽。守门的仙童见着二人,十分有默契地后退一步,一左一右,为二人打开了门。
“你紧张?”脖颈后忽而传来一阵凉意,曦泽靠近一步,看着她。
“君上何出此言?”
他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笑意: “冷汗都出来了。”
玄琉很是镇定:“方才行走间拉扯着了伤口,所以此刻小仙手臂略有些疼。”
曦泽睨着他,眼神意味深长:“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有事瞒着本君,在偷偷心虚呢。”
他说完,不等玄琉回话,便一掀衣袍,转身跨入了门内。
一路穿过游廊画栋,眼看着眼前路径越来越熟悉,玄琉的呼吸变得越发缭乱。待最后曦泽停在暮鸢所在的院子时,她竟是连掌心都忍不住有些微微发抖。
她还是太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曦泽。
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