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闲散模样,白屿不禁皱起了眉。他眼眸微转,只凉凉一扫,止央便立刻直起身子,顺带还礼了礼自己袍角,换上一副正襟危坐的端方模样。
欧阳垂首道:“多谢仙师关怀,弟子身上不过是一些皮外小伤,休养了这些时日,已然无碍了。”
右端萧池点了点头,温声道:“当时传送宝镜失灵,你二位便说一说,浑夕山内,当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欧阳沉吟了片刻,方要开口,却见茵兰上前一步,眼神直直看向他,道:“欧阳师兄,还是由我来说吧。”
闻言,欧阳看她一眼,随即点了点头,退向了一边。
茵兰抬起头,声音婉转,言辞清晰又有条不紊地将浑夕山所发生的事娓娓道来。欧阳静立在旁,神色瞧上去甚是凝重。
少倾,萧池轻声道:“所以,你二人是以困妖阵诛杀了肥遗?”
茵兰低头道:“是。因肥遗法力高深,善施幻术,我二人也是连续施展了两次困妖阵法才终于将其绞杀。”
闻言,止央摇了摇怀里的扇子,挑眉:“两次?”
茵兰垂首道:“对,因肥遗善施幻术,加之当时以华茯郡主在内的一众师兄弟们皆被幻术所控前来攻击我二人,是以第一次困妖阵未能成功将其绞杀。后来我们在打斗中偶然发现,那池中海棠竟对肥遗有镇压之用,便决定以海棠花枝为介再行困妖阵,这才得以将其彻底困住!”
萧池点了点头,道:“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之下,还能临危不乱找到镇压之法,你二人着实是胆色可嘉。”
止央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是呀!反正那肥遗如今已死了。可不就是怎么说怎么英勇吗?”
白屿眸光再次袭来,沉吟道:“你是不信他二人所言?”
止央笑嘻嘻地说道:“徒儿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好奇想问上两句。不知师傅可允?”
白屿转过头,将身躯挺地笔直:“你身为参学境仙师,要问便问。”
止央笑睨他一眼,随即身体微微前倾,晃荡着手中扇子,朝下端问道:“生死门真正的出口,是你们俩人谁找到的?”
茵兰淡声道:“启禀仙师,是欧阳师兄找到的。”
听她如此说,欧阳不由微微一怔。
止央微微一笑,看向欧阳的眼神似是多了两分欣赏:“你是怎么想到的?”
欧阳犹自发愣间,衣袖被茵兰轻轻一拽,他回过神来,躬身低声道:“世人只道那处名为生死门,可是又有谁能规定在生死之间,到底孰前孰后,孰轻孰重?若是抱着必死的牺牲之心,又焉知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他一口气将话说完,连面皮都有些隐隐发红。
止央眉梢轻轻一跳,目光飞快向身侧一瞥,面色带着些许凝滞,涩然道:“能为了他人而抱着必死的牺牲之心,是傻子行径。”
一旁的白屿,指尖微不可闻地缩了一缩,却是目视前方,面色依旧冷肃如常。
止央失神一笑。收回视线,手中扇子遥遥指向茵兰,道:“你来告诉我,既然大家都被幻境所控昏迷不醒,那为何其他人都好好的,偏偏玄琉那丫头受了那样重的伤?”
茵兰不急不缓地回道:“回禀仙师,其实玄琉当时也走出了幻境。”
“哦?她也走出了幻境?”
茵兰面色凝重,缓缓道:“不错,由于在绞杀第一只肥遗时,玄琉曾作为诱饵分散肥遗的注意力,给我等争取了绞杀的机会。是以第二只肥遗靠近时,她仍想故技重施击杀肥遗,我当时劝解过她还是共行困妖阵较为稳妥,可她……她太心急着想要证明自己,并未将我的话听进去,执意上前。待我二人将她身体抢回时,不想她……她已是满身鲜血,回天乏术了!”
闻言,止央静了须臾,而后低低一笑:“不自量力,倒是那丫头会做出的事!”
茵兰倏然跪倒在地,泪珠滚落:“是我等没用,未能保护好同门,还请仙师责罚!”
欧阳亦跪地道:“请仙师责罚!”
“起来起来!谁说要罚你们了?不过是问你们一下当时的情况,做这个哭哭啼啼的样子作甚?”
见那茵兰眼泪缠绵地仿若四月江南细雨般无休无止,止央甚是无语地靠回椅子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扇子,不再说话。
白屿侧首,再次瞪了止央一眼。才转回头,面朝从始至终,一直未开口说过一句话的曦泽:“君上可有什么想问的吗?”
曦泽神情是一贯的冷淡严正,他肃然危坐,直视着下端茵兰,沉声道:“进入山洞后,你们可有再见过山下那名施展邪术的男子?”
茵兰指尖微微一颤,随即又不着痕迹得收紧,声音平缓如常道:“进入生死门后,弟子便再未见过此人了。”
曦泽眸光如冰,道:“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