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五…九十九,数到第一百时季渊抬起头,店内暖黄色的光打在他的身上,展示架上的蛋糕与昨天无异。
他每天从十字路口红绿灯开始数,一步算一,数到第一百,抬头就能看到蛋糕店的名字“Sweet”。
蛋糕店的老板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季渊常常透过玻璃悄悄看一眼她。
今天不知是秋风作祟还是内心使然,他第一次迈进了这个蛋糕店。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女人亲切柔和的话语落在耳朵里,垂在他身侧的手默默紧了紧。
“请帮我定制一个蛋糕,四寸最便宜的就好。”季渊听到了自己的回答。
“好的先生,大概是什么时候需要?”
“明天上午。”他不敢抬头看她的眼,只得干巴巴的看着价位表。
付完钱季渊逃也似的离开了店内,女人看着他逐渐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关上了店内的大灯,准备下班。
女人名叫王妍,与丈夫离婚后独自经营着这家小店,她能感觉到每靠近晚上十点都有一束从玻璃窗外投射来的视线,起初她感到紧张害怕,随身携带着防狼喷雾和一把锋利的小剪子。她四处打听这个男人的来历,知道并非坏人后才稍稍放下警惕。
季渊,30岁,在这个乡镇中学当着一名普通的老师,父亲在他还没出生时就出了轨,母亲决绝的提了离婚,离婚官司打了很久,直到季渊一岁时彻底离了婚,她离开了繁华的京城,回到生她养她的那个小镇。就这样一个人把季渊拉扯到大,好在他也争气考上了好大学,但母亲却在他28岁的时候撒手人寰,至此季渊失去了他唯一的亲人。
而远在他乡的季渊并没有来得及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在他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时候,母亲早已被医院盖上白布。
他冷静的处理完了一切后事,一滴泪没掉。抱着那小小的骨灰盒离开了,听说是把骨灰撒到海里喽,邻里乡亲七嘴八舌的猜测,说他心狠母亲病重也不在身边陪着,现在人没了反而安定在这了。
都30岁了也没结婚,想给他介绍女生也被一一回绝。
几个老人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王妍大致是了解了,她说不清对他是什么感情,同情?可怜?大概都有吧,所以她每天也都偷偷观察着季渊,但季渊每次都走的很快,所以在今天之前她只知道是一个身材略显纤细的男人。
今天她近距离观察了这个男人,五官端正,鼻梁很挺,总戴着一副黑框的眼镜,一副书生长相,声音也很斯文。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只要了一份最便宜的四寸蛋糕,但王妍还是私心多给他放了些水果在上面,她说自己就是同情心泛滥。
季渊浑浑噩噩的回到家,机械的洗澡备课睡觉,躺在他小时候和母亲一同睡的床上迟迟不能入眠,明天是母亲的忌日。
自打母亲去世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悔恨,后悔他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后悔没有多陪在母亲身边,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平庸。
辞去了原先的工作,回到这个小镇,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一早季渊就去拿了蛋糕,在看到蛋糕时他微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问了一句“蛋糕一直都是这样吗?”
这问题问的王妍有点不明所以,“一直都是这样的,是有什么不对吗?”
季渊摇了摇头拿着蛋糕离开了店面,孤身前往小镇最西边的一处小溪,把蛋糕搁在溪边湿润的泥土上,自己也顺势坐在蛋糕旁边。
他看着被草莓点缀的蛋糕发呆,他清楚的知道最便宜的四寸蛋糕是没有水果,只有甜到发腻的奶油和蛋糕胚。
解开蛋糕罩子上的蝴蝶结,用叉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依旧是那甜到发腻的奶油,吃了一口他便放下了,盯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开口“妈,一直搞不懂你为什么喜欢吃这个蛋糕,腻得慌。我这两年都挺好的,工作也稳定了,教的孩子们也懂事,但家门口那个枇杷树今年结的果子都是酸的。”
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又继续道“邻里乡亲都记着你的好呢,还给我介绍小姑娘,但我都这么大了,无父无母的怎么能浪费人家姑娘的大好年华呢。我好着呢,您也别担心,学校食堂做的菜可比您好吃多了。”季渊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意,那原本平静的水面也被风吹得有了些波纹,仿佛在回应他一样。
“隔壁的大黄狗今年走了,算算它已经十几岁了呢,现在看不到它趴在院子里晒太阳还真不习惯呢。您那台电脑我至今还打不开呢,里面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设这么长的密码呢,藏着也不告诉我,早知道我小时候也不告诉你那带锁日记本的密码了。”
季渊断断续续的诉说着,就着微风吃完了整个蛋糕,嗓子被甜腻的蛋糕黏的发不出声音,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坠。“季女士啊,我特别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