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扶疏话落,余光瞥见李千帆起身朝自己走来,不由暗暗蹙眉。
李千帆走近到玉扶疏身边,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掀开盖子,递到玉扶疏眼下,“这是臣请高僧供奉的佛珠,如今功德圆满,特来献于皇后。望这佛珠必能护佑娘娘,静心安枕。”
玉扶疏扫过锦盒中那串光泽细腻的紫檀珠串,遥遥一观便知是好物,上面沾染了寺庙的香火气,暗香隐隐钻入鼻息,便恍若置身庙宇听晨钟暮鼓,每颗佛珠上还精雕细刻有经文,覆以金粉打磨圆润,更填此物贵重。
玉扶疏撩起眼帘,饶有兴致的看着身前的李千帆,轻弯唇角,“无功不受禄,本宫如何敢担当李大人如此重礼?”
李千帆闻言一笑,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中逸出几分平日难见的风流之色,却隐于这一副君子端方的皮囊之下,李千帆低身,在玉扶疏身前,单膝跪下,拿出佛珠,执起玉扶疏的手腕,将凉滑的珠子一点点缠绕其上。
“上一次,外邦进贡的东海珍珠,臣来奉送娘娘,娘娘嫌贵重也是这般回绝,此次佛珠,便也只有臣的心意贵重了,望娘娘莫要再推脱。”
李千帆虽低身仰视,可目光如炬,丝毫没有臣下之态,“先帝已逝,还望娘娘宽心,日后娘娘独居深宫,要享受全天下的供养,臣自然更应当尽心侍奉。”
李千帆抓来的手掌一片温热,可玉扶疏却觉手腕如被一条赖皮蛇缠覆,阴冷粘腻,玉扶疏强压住寒颤,抽回手,作势观详腕上的佛珠。
若换做六年前,玉扶疏此时大概会觉得畅快无比,她终于扳回一局,终于能反过来恶心恶心玉扶音,看她吃瘪吃醋,看她嫉妒愤恨。
可如今,玉扶疏看着跪在自己裙下的李千帆,摘下腕上的佛珠,“这当真是好东西,姑爷用心了,听闻三妹产后体弱,这佛珠理该送给她安枕。”
李千帆眼中的笑意暗淡几分,仔细凝视着玉扶疏,似乎想看穿她的推诿究竟是真心,还是故作矜持的假意。
可未等李千帆有机会仔细探究,便听‘啪嗒’一声响,佛珠被玉扶疏扬手丢回了锦盒中,接着便见玉扶疏闭上眼眸,手支额头,向后靠在凤位上,绣眉微蹙,透出几分不耐,“冰云,送姑爷出宫。”
李千帆眯了眯眸,压抑面上的难堪,起身离去。
玉扶疏携拭雪回到寝殿,边走边用帕子用力擦拭手腕,“拭雪,宫里的银两还有多少?”
拭雪:“娘娘莫非…真要去那姑子庙?”
玉扶疏原本也没拿定主意,可经过同李千帆这一通打探,心里反而有了些底气。
玉扶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去会一会这幕后之人。”
如今这局面,她退一步是死路,不如主动迎难而上,说不定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拭雪:“娘娘不肯要官员们的孝敬,相国大人也很少接济您,您又要撑起这皇后的门面,仅靠着月例……”
玉扶疏连忙打断:“好了好了,本宫只管你要五十两。”
“五十两!”拭雪心疼地掰着指头:“娘娘!您何苦真的按照这信上行事?他让您带足银两,您还真依他,他还要让您独自前去,难不成您也……”
拭雪对上玉扶疏肯定的目光,声音戛然而止,不由急道:“这不成娘娘,万一这幕后之人图谋的是您性命,万一这是个圈套……”
玉扶疏本也有拭雪一样的顾虑,但细细思量,这人虽言语威胁,但到底还是瞒着谢池渊的死因,若真想要她的性命,只要放出消息,兵不血刃便可取她的命。如今又知道玉庭风就带兵在不远处,玉扶疏更多了几分把握。
福祸相依,或许这幕后之人还知道更多的事情,说不准可以帮她率先夺回灵柩,而这一切,只有她亲身前去,才能知道。
翌日入夜,玉扶疏乔装带着拭雪悄悄离宫,驾车赶往芦殿。
拭雪仍心有余悸:“娘娘,要不我们还是带上顾大人,万一国舅那边出了差池,奴婢害怕。”
玉扶疏无奈道,“你昨日晌午去给顾流川送药归来,还跟本宫好一阵抹眼泪,现下竟把他的伤全忘了?”
拭雪一噎,只能用力撕扯着手里的帕子,缓解心头的慌乱。
芦殿建在山麓口,如今虽是深夜,可山林中火光丛丛,搜捕的人马声鼎沸喧嚷。
玉扶疏将马车停在稍远处,与拭雪下车,躲身于草丛之后,弯腰步行,悄悄靠近芦殿,在凌乱的人群中寻找玉庭风的身影。
玉扶疏很快寻到,指给拭雪,“在那。”
拭雪顺着玉扶疏所指看去,在旧芦殿的灰烬之上已重新盖了新的芦殿,玉庭风正坐在里面独酌,门外站着两名执戟护卫把守。
“若本宫按时归来,你便悄悄离开,不要惊动他。若未归,你便现身,让玉庭风带兵来姑子庙救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