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傍晚,河边小食肆。

    “来,叔敬你一杯。这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再见了。保重!”

    云雾十八年来滴酒未沾,握着小半杯溢出淡淡桂花香的酒,毫不挡风的篱笆外风雪不停,却吹不散他此时暖起来的心。

    他微笑着举杯,“谢谢叔!谢谢眭爷爷,破费了。”

    “吃吧,趁天未黑,我们送你去城门前。”

    云雾一口灌下桂花酒,嗓子火辣辣的痛,他扭头咳了几声,眼角溢出泪。

    站到城门出城队伍的最末,云雾回头向十几米外的两个前辈挥了挥手。

    队伍不长,云雾耐心地排着。

    没想到,他还是要离开从小长大的王城。是有为因避开那人感到不值,可别无他法。

    “说你呢,都过年了还出城做什么?”

    云雾面对凶巴巴的士兵,平静地说出一早编好的说辞,“去庄子帮工。”

    士兵却紧盯着他的脸,似在看他说的真话假话。

    他如今已练就了一副厚脸皮,丝毫不畏惧士兵探究的目光。更何况,他来之前刻意用锅灰抹黑脸。

    “叫什么?”

    “孤儿,别人都叫我那个谁。”

    “算了算了,去去去。”士兵语气不耐地直摆手。

    云雾一口气走出三道城门,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可望向大道尽头,他却不知能去哪儿。

    晃晃有些昏的头,他脚步不稳地朝着绯红落日走。

    “是他!”

    背后忽地传来喊声,云雾只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就被几个侍卫拦住去路。

    为首的士兵举起一张画像看了又看,“是他没错!带走!”

    云雾被两个士兵架住胳膊往城里拖,他昏沉的脑子炸开雷,“放开我!”

    回到三道城门内,云雾被推上莫名眼熟的马车,一路疾驰的马车颠簸,本就头昏脑涨的他精神不济,在脑袋因颠簸撞上马车后,彻底昏了过去……

    头好疼!

    云雾迷迷糊糊地睁眼,片刻后视线聚焦在陌生的银白床幔上。

    这是在哪儿?

    他扶额坐起,闭眼忍着刺痛的头疼。边回想起昨天,他出了城门,却被几个士兵拖上马车----

    云雾猛地睁眼,警惕地环视房间一周,便匆忙下床直奔房门。

    “吱呀”一声,他瞳孔剧烈收缩,被步步逼近的人逼得连连后退。

    他做梦都想不到,居然又落到池越州手中!

    砰----

    后腰撞上桌子,云雾退无可退。

    顾不上痛,他抬手挡在两人之间,满是怒意的双眼瞪向池越州,“让我走!”

    池越州稍稍低头,扫了眼抵在胸前的手,便一把抓住,同时手上使力,将他整个人往怀里拉。

    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道:“还说不怕我,你躲什么?”

    云雾挣不开池越州的钳制,又气又恼地瞪他,没好气道:“殿下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儿,殿下--”

    “孤儿?”池越州抓着两个字不放,手臂一揽,将他困在自己怀里动弹不得。

    “整个王城,叫王纪的人不过百,其中一部分是女人,剩下的不是几岁孩童,便是五六十的老人。”池越州边说边低头凑近他,紧盯那双慌乱又不甘的眼眸,追问:“你是谁?”

    云雾撇开脸,抿起唇不吭声。

    他没想到池越州竟会去查户籍!这个疯子!

    转念一想,云雾抬眼直视池越州,“殿下怕不是健忘,草民说过是孤儿。至于王纪这个名字,不过是草民随口取的称呼罢了。”

    见池越州拧眉面露不悦,云雾抢先道:“殿下,既然误会一场,还请殿下放了草民。”

    “不放又如何?”池越州捏住他下巴抬高,扬起唇道:“好大的忘性,昨夜才聘你做了府医,怎么过去一晚就翻脸不认了?”

    “府医?”云雾狐疑地问了句,没有丝毫所谓府医的记忆。

    池越州认真地点头,“不错。”又面不改色地说:“昨晚是你说要做府医。”

    注视他歪头回想的模样,池越州憋笑憋得胸口疼。

    昨晚,接他的马车一路从侧门驶进王储府。

    池越州把他从马车里抱下来时,整个人都睡死过去了。

    满身的酒气,池越州又是给他洗澡穿衣,又是喂他喝醒酒汤。

    云雾心里乱得很,不在意什么府医,只担心有没有说别的胡话。

    池越州不提,那他只能暂时留下,找机会探口风了。

    “做我王储府的府医,每月月银三十两,这院子给你住,我吃什么你吃什么,但你必须和我坐一桌。”池越州见他眉间舒展,便趁热打铁。

    云雾只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