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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义堂拢共就两个大夫,你来了三个。”中年男人扔给云雾一床被褥,“药材靠官府每半月送一回,不一定送,吃饭靠附近几个周棚。中间这空余的桌椅随便挑,左边是药柜,右边随便找个地儿睡。歇吧。”

    云雾借着昏黄的烛光环视义堂,不算宽的屋子陈设杂乱,显得更拥挤。

    关不紧的房门被吹得哐哐响,右边墙下,枣红的被子拱起个人形,旁边儿的中年男人抖抖被子躺下。

    他放缓了脚步过去,在角落占了个位置。

    “王储要回王城了!”

    “别不要我……”

    “云雾!”

    “我是—池越州。”

    “醒醒!快醒醒,再不去粥棚可就没得吃了!”

    云雾猛地惊坐起来,一低头,额上的汗就大颗大颗掉。

    “出汗了就没事了,这儿不知道死过多少人,正常。去吃饭了。”

    捧着一碗汤多米少的清粥,云雾跟着中年大夫回到义堂,门外已聚集了不少面色蜡黄的人。

    唯一没缺腿的桌子后,坐着位老先生,应该刚喝了粥,下巴花白的胡子上沾了灰白的饭粒。

    他望了眼门外伸长了脖子的人群,便一仰头,喝光了粥。

    从早到晚,云雾从起初没什么人来,到桌前排起长龙。

    义堂的药材根本不够,老先生叮嘱没重病的人不给。

    云雾忙到傍晚,便随着难民大军去粥棚。

    仍是一碗清粥。

    如此一日两顿、两点一线的日子,一数,竟过去小半月!

    官府好不容易送药材来,马车挤不进义堂在的窄巷,便只能去搬回来。

    云雾走过窄长的巷子,扫了眼堆积在巷口的药材,便被一阵夹雪的穿堂风迷了眼。

    待他睁开眼,视线中出现一张他不想见的脸。

    “云雾!”孙少棠眼见云雾走来,却在抱起药材后转头就走,急忙出声:“池越州想见你!”

    云雾头也不回。

    孙少棠不知该不该庆幸云雾彻底放弃池越州。

    趁着云雾还未走远,孙少棠冲他瘦削的背影喊:“池越州就是死了你也不肯见他最后一面吗?”

    但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窄巷转角……

    入夜,义堂里伸手不见五指。

    池越州那种人,才舍不得死吧!

    又要演什么?

    “我说你能不能好好儿睡?在被窝里翻来翻去的是进跳蚤了?”

    云雾回头,视线里黑漆漆的,他坐起来说:“叔,我爹娘的忌日快到了,我想回乡去祭拜。我还会回来的!”

    “唉,去吧。”

    迎着风雪,云雾木然地站在王储府正门下。

    这一路来,他竟记得怎么走。

    大门外打盹的护卫瞧见生人,便大声道:“什么人?!”

    话音刚落,大门被推开走出个老人,护卫立即解释:“管家,底下来了个生人--”

    “云公子!!”

    云雾对满脸堆笑的老人微微点头,不知如何开口,“我--”

    “表少爷果真说中了!云公子是来看望殿下的吧!里面请!”

    孙少棠说了什么?云雾无从追究,抬眼望向王储府正门上高悬的牌匾,数月之前离开王储府的那晚,他从未想过还有主动登门的一天。

    路上管家走得急,路上的侍从侍女一概不理,云雾只得快步跟上。

    直到管家推开半扇虚掩的门,“云公子,殿下等你很久了,请吧。”

    隔着一汪池塘,孙少棠站在长廊下注视云雾进了房间,不禁勾唇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