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赛克斯午后
体的!我只能等你先认出我,再沉默地陪同你走路——更别提那些正式的舞会了!”

    这样的规矩乍一听似乎有点离谱,但玛丽丝也实在是想象不到大名鼎鼎的爵士之子亨利·托里吉里斯在大街上大声招呼她的样子。在她所接受的教育里,这确实是不得体的。

    亨利犹豫了一会才继续说道:“你听说过苏珊·布朗奈尔·安东尼吗?前段时间我回伦敦,正好参加了她的一次巡回演讲,是有关争取选举权者的。不,她不是异教徒和恐怖分子,不仅是女士们,许多贵族绅士也出席了演讲,那是十分激动人心的。为了在将来女性也能获得选举权,这一切不是很有必要的吗?”

    玛丽丝笑着微微摇了摇头。她从来不关心政治,所谓的女性选举权和她也没有多大关系。在她看来,亨利似乎总有那么多理想化的想法。他这样天真的一个人,脑袋里充满了斯多葛派的思想,与这个一板一眼的时代总是这么格格不入。比起一个贵族,他更像是一个诗人,只是他写下的并不是优美的诗句,而是新潮的思想。或许这些思想会在多年之后焕发生机,但在这之前,玛丽丝仍抱着保守的态度,只是礼貌地表示尊重而已。

    说话间,焕然一新的塞西尔已经带着阿米莉娅回到球场。玛丽丝迎上前去,把手搭在阿米莉娅肩头:“再次谢谢你们的邀请,阿莉娅和我准备告辞了。”

    “明天早上我会让索菲亚来接阿莉娅小姐的——管家前两天请假了。再见,祝你们晚上愉快。”

    苏赛克斯的傍晚一直是玛丽丝最喜欢的时刻;特别是像此刻一天的工作接近尾声,她和阿米莉娅沿着草地上的小道走回斯坦福府,任凭令人愉悦的沉默笼罩着师生二人,享受沿途的风景。

    当她几年后读到哈代笔下风景如画的布莱克摩尔谷时,脑海中便会回想起此时的时光。是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可爱的黄昏,“太阳正要落山。一道道昏黄的日色正和一片片湛蓝的暗影错杂交汇,形成一缕缕细如发丝的光线。大气本身便是一种景色,无需更为具体的物体帮助——除了在其中飞舞的长了翅膀的虫子之外。”那时苏塞克斯还不曾受到旅游业的摧残,一切都显得自然而淳朴。农民收工回家,卷起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脸上的皱纹不是由生活而是由劳作带来的。他们偶尔停下和玛丽丝她们打招呼,寒暄着最近的天气,一个大妈喜笑颜开地往阿米莉娅手里塞了一大把郁金香——真是不知道她从哪摘来的!附近的教堂传来管风琴的声音,玛丽丝听出来是唱诗班在排练。在这安详的吟唱中,玛丽丝的注意力似乎都聚集在夕阳下大气中的尘埃上,沉思着先前亨利说过的话。

    “阿莉娅,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玛丽丝迟疑地问道。

    “这是突击测试吗,玛丽小姐?”阿米莉娅眼里闪着调皮的光芒,“按照标准答案来讲,我应该成为一名淑女,然后再是好妻子和好母亲。”

    “那么不按标准答案呢?比方说……你想拥有投票权或参加选举吗?”

    “我没想过,玛丽小姐,你也没告诉过我这些呀。”

    “或许……”玛丽丝没有说下去,她自己也不明白的事情,又怎么能告诉她的学生呢?但注视着海平面上被染成橘红色的彩霞,玛丽丝生平第一次意识到女性并不一定要成为好妻子,好母亲;女性不应该就这么被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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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请你走近我,让我们拥抱一番,

    也好从痛苦的哭泣中得到短暂的感藉。’

    阿基琉斯这样说,向挚友伸出双手,

    但没能抱住他了,那魂灵悲泣着去到地下,

    有如一团烟雾。”

    当玛丽丝决定去厨房偷点吐司时,她的全部注意仍然集中在阿喀琉斯和帕特洛克罗斯身上。这实实在在不是为了玛丽丝开脱,但是既然她可以避开斯坦福夫人和苏珊,在她早上忙得忘了吃早饭而现在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的情况下,一块小小的吐司似乎是无可厚非的。但打开门后看见一个人影向她扑过来时,玛丽丝着实还是吓了一跳。忙乱中她正一手夹着书,一手握着门把手,嘴里叼着吐司,一惊之下差点把吐司掉到神样的阿喀琉斯身上。

    “阿米莉娅!”看清来人后玛丽丝惊魂未定地瞪着眼,“你不是去托里吉里斯府了吗!”

    小姑娘气喘吁吁,显然是跑着回来找到玛丽丝的。

    “西西失踪了!”